这已经是他能调动的最高规格交通工具了。

林致修从车斗里翻出一包纸巾，把座垫上的水擦干净，又把雨衣撑开，自己先套进去。

雨衣帽子往他头上一扣，刚才那点“有故事的男人”的气质瞬间没了。

宁晚照看着他，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林致修回头：“上来吧，可能有点挤。”

宁晚照捏着伞柄，犹豫了一下。

雨还在下，风一吹，雨丝斜斜扑过来，打湿了她的校服衣摆。

她最终还是收了伞，弯腰钻进雨衣后面。

披风落下来，把两个人一起罩住。

世界好像一下子小了。

雨声还在外面，街灯也还在外面，来来往往的车声被隔出了一层闷闷的距离。

宁晚照坐上后座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浸过后的干净气息，还有一点洗衣液很淡的味道。

她的膝盖轻轻碰到他的腿侧，又飞快往后缩了一点。

头顶的字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救命】

【这也太近了吧】

【我为什么要上车】

【可是雨真的好大】

【他会不会听见我心跳】

【应该不会吧】

【雨声这么大】

【但我心跳也好大声】

他插上钥匙，拧动车把，又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后视镜里，宁晚照刚好也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上，宁晚照愣了一下。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戴着一个大大的雨衣兜帽，脸被帽檐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呆呆的。

再看前面的林致修，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兜帽脑袋一前一后，像两只被迫出门觅食的蘑菇。

宁晚照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林致修透过后视镜看见她弯起来的眼睛。

她头顶浮出一行字。

【这个样子好憨啊】

林致修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声音尽量自然：“走了，扶好。”

“嗯。”

电动车缓缓驶进雨里。

雨滴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密密麻麻。

路边的灯光被雨水拉成长长的线，地上的水洼一闪一闪，车轮压过去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宁晚照一开始抓着后座边缘，手指扣得很紧。

林致修骑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慢很多。遇到路口会提前减速，转弯时也很稳，像是生怕后面的人被晃到。

可路面到底湿滑，车子拐过一个弯时，轻轻晃了一下，宁晚照身体往前一倾，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

隔着湿了一点的校服布料，她的掌心贴上去。

林致修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宁晚照也僵住了，她本来应该立刻松开的。

可车子还在往前，雨声太大，风从侧面吹进来，雨衣边缘被吹得轻轻掀起。

她的手指蜷了蜷，最后只是轻轻抓住他校服的一点布料。

没有再松开，头顶的字慢慢冒出来。

【不是故意的】

【只是为了安全】

【嗯】

【安全第一】

林致修看着前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

风带着雨水的凉意钻进来，宁晚照的裤脚湿了，可她忽然不觉得冷。

她坐在雨衣后面，低头感受自己抓住他校服的手，指尖一点点收紧。

路边有学生撑着伞跑过，鞋子踩进水坑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有人在店门口躲雨，一边跺脚一边喊“这雨啥时候停啊”。

也有外卖员披着雨衣从旁边经过，车尾灯红红的一点，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致修带着她穿过这些声音和灯光。

不快，但很稳。

十分钟后，电动车拐进润景小区大门。

保安亭里亮着灯，保安大叔探头看了一眼他们这件双人雨衣，表情明显顿了顿，像是被什么青春暴击了一下。

宁晚照赶紧低下头，林致修一本正经地把车骑进去。

进了车棚，两人下车，雨衣一脱，冷风立刻扑了过来。

宁晚照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湿了一大片，裤脚也湿了，白色鞋面上沾着几滴泥水。

林致修更惨，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额前几缕软塌塌地贴着，校服外套袖子颜色深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雨里被捞出来。

宁晚照刚想说话，林致修先开口：“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她抬头看他，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他却像没感觉到，只低头把雨衣重新叠起来，动作有点笨，但很认真。

宁晚照轻声说：“那你也快点去洗。”

林致修点头：“嗯。”

两人一起进电梯，电梯里很安静。

宁晚照站在他旁边，手指捏着书包带，余光悄悄往他那边看。

【刚刚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他到底是不是专门来接我的？】

【虽然说是路过。】

【谁路过带两把伞和双人雨衣啊。】

林致修：“……”

他低头看着电梯数字。

十二楼很快到了，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那我回去了。”宁晚照说。

“嗯。”林致修看着她，“记得吹头发。”

宁晚照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你也是。”

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林致修进门后，先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洗好后，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门口忽然响了。

“咚咚咚。”

林致修动作一停。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宁晚照。

她也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湿润地搭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

“我煮了红糖姜茶。”她说，“驱寒的。”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又补充：“给你倒了一碗。”

【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