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情侣还僵在娃娃机前。
女生双手叉腰，气势已经拉满，连头发丝都像在骂人。
“人家男朋友给女朋友抓这么大一个！”她指着陈芷陌怀里的库洛米，音量直接盖过旁边机器的音乐，“你呢？你抓了半天，给我抓出来一个空气！”
男生急得耳朵都红了：“不是，真不是我菜！那机器有问题！”
女生冷笑：“机器有问题，人家怎么抓出来的？”
男生下意识看向林致修，那眼神很直白。
兄弟，救一下。
林致修默默把视线挪到旁边的海报上。
兄弟，不是我不救你。
这题我确实会，但我没法教你，哥们用的是超能力，你用的是命。
教不了，真教不了，教了你也学不会。
他咳了一声，准备上前解释：“那个，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
“这是我自己的。”陈芷陌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林致修顿住，转头看她。
陈芷陌抱着库洛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
“……”
大佬，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
女生也愣了一下：“啊？”
陈芷陌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辆堆满玩偶的小推车：“这些娃娃，是我自己抓的。”
空气短暂安静，娃娃机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叮叮当当地响，衬得现场更加离谱。
女生眨了眨眼：“哦……你自己抓的啊。”
她刚准备转回去继续输出，结果一扭头，忽然发现自家男朋友的表情变了，眼神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一副被生活暴打的脆皮大学生的模样。
现在，他慢慢站直了，眼睛亮了，腰杆硬了。
整个人从“我错了”切换成了“该我上号了”。
男生看了看陈芷陌那一车娃娃，又看了看自己女朋友空空如也的手。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看看人家女朋友。”
女生：“？”
林致修：“？”
陈芷陌：“……”
男生越说越精神，音量也跟着往上窜：“人家女朋友自己抓了一车盲盒送给男朋友！你呢？”
女生眼睛瞪圆：“我——”
“你除了骂我还会干嘛？”
“不是，你有病吧？”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女生被这一下反杀打得有点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陈芷陌的小推车。
兔子、熊猫、小恐龙、草莓熊，挤得满满当当，连耳朵都快从车边冒出来了。
再看林致修那边，十来个盲盒码得整整齐齐，像刚从仓库盘点完。
女生的脸一点一点红了，不是害羞，是血压上来了。
男生还在输出：“你天天说我菜，人家女朋友都比我强，你还有脸说我？”
“……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男生像终于抢到发言权的班委，声音都带着扬眉吐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终于让我逮着理了！”
“你逮着什么了你逮着！”
“事实！这就是事实！”
“……”
林致修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这里的地板挺适合他消失。
攻守易形了，家人们。
林致修抬眼看向陈芷陌，陈芷陌也正好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致修：撤？
陈芷陌：撤。
林致修：现在？
陈芷陌：立刻。
陈芷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于是两人同时转身，动作非常自然，非常安静，非常有默契地溜了。
小推车轮子在地上滚出轻微的声音，他们推着各自的小车，从那对情侣旁边慢慢溜走。
身后，女生终于反应过来：“你给我站住！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男生还嘴硬：“我看事实怎么了？人家女朋友确实比你强！”
“你再说一遍？”
“我说——人家女朋友确实比你——哎哎哎！别揪耳朵！疼疼疼！”
“分手！”
“不是，姐，我错了，我撤回！我刚才是嘴自己跑出去的！”
“晚了！”
“宝宝，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抓！抓不到我把机器搬回家！”
声音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林致修推着车走出十多米，终于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这波反转，他是没想到的。
陈芷陌没说话，但她推车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点，快到店门口时，林致修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沉，很痛，他抬头一看。
店长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眼神发直。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们两个一人推着一辆小车出来。
林致修的小车上，盲盒码得整整齐齐。
陈芷陌的小车上，兔子、熊猫、小恐龙、草莓熊挤在一起，毛绒绒地叠成一座小山。
最要命的是，陈芷陌怀里还抱着那只库洛米。
那只被他精心藏在最大机器里、爪力调到仿佛只是礼貌性碰一下的镇店之宝。
店长端咖啡的手微微一抖，咖啡面晃了晃。
他的目光从盲盒扫到玩偶，又从玩偶扫回盲盒，最后落在库洛米那两只紫色耳朵上，停在库洛米脸上，库洛米咧着小恶魔笑。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
林致修路过收银台时，很有礼貌地点了下头：“老板，生意兴隆。”
店长：“……”
陈芷陌也微微低了下头，算打招呼。
店长目送他们走出店门。
然后，他慢慢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台空荡荡的库洛米机器。
玻璃窗里干干净净，连个孤独的吊牌都没剩。
店长沉默了很久，最后小声说：“……要不贴个公示吧。”
旁边店员探头：“贴什么？”
店长闭了闭眼：“禁止他俩入内。”
……
走出店后，商场走廊里人少了不少。
三楼拐角有一排休息椅，旁边摆着一棵巨大的仿真绿植，叶子油亮，假得很认真。
林致修把小推车靠墙停好，蹲下来开始往书包里塞盲盒。
一个，两个，三个。
塞到第五个的时候，书包已经鼓得很有脾气。
他正跟拉链较劲，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团紫色：“还你。”
林致修抬头：“啊？”
“这是你抓的。”陈芷陌语气平静，视线却落在库洛米圆圆的紫色耳朵上。
林致修看着她递过来的库洛米，软乎乎的，紫色小恶魔。眼睛亮晶晶。
刚才她抱住这只库洛米的时候，眼底那点光，林致修看得清清楚楚，比娃娃机上那圈跑马灯还明显。
他没接：“你不要？”
“不要。”陈芷陌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太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