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孟波卖情报,从来只卖真货。”孟波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信不信,随您。但我的招牌,经得起火炼。”
做这一行,命根子就是“真”字。假一次,便永无翻身之日——买家不会记你失误,只会记住你失信。一次失手,次次遭疑;次次遭疑,终将无人问津。
“你要说蒋先生是乌鸦他们下的手,我信。可你说……是倪家动的刀?”苏凡盯着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这话,我真难咽下去。”
“苏先生,情报板上写的清清楚楚——出事前,倪家悄悄接洽了一支境外雇佣兵小队。”
孟波把一叠刚印出来的密档推到苏凡面前,指尖在“港岛入境记录”那栏重重一点,“人是当天凌晨落地的,当晚十一点前就全数离境,连行李都没多留半件。”
他抬眼盯着苏凡,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焦灼:“线索都摆到眼皮底下了,您怎么还犹疑?”
苏凡指节抵着太阳穴,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我琢磨的是——蒋天生死了,倪家图个什么?”
倪家虽盘踞一方,但洪兴从来没把它放在眼里;真要掰手腕,洪兴反倒更硬三分。
杀蒋天生?既不抢地盘,也不争生意,更没旧仇新恨……这刀挥得毫无章法,像凭空劈下来的一记闷棍。
“这事,我真帮不上忙了。”孟波摊开手,苦笑一声,“我卖的是消息,不是解药。上帝都未必敢打包票的事,我一个跑单帮的情报贩子,能挖多深?”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倪家雇凶杀人——还是冲着蒋天生去的,这消息刚递来时,我自己都愣了半晌。”
后来他翻烂三套暗网渠道、撬开两个海关老熟人的嘴,才拼出这张薄纸上的全部真相。
“倪家……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苏凡盯着窗外翻涌的乌云,心头疑云越积越厚。
莫非是洪兴卡住他们运粉的路子,逼急了?
可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掐灭——两家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连摩擦都少得可怜。
如今突然甩来一记黑锅,砸得他连落脚处都摸不准。
“苏先生,这笔款子……”孟波搓了搓拇指,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放心。”苏凡颔首,嗓音沉稳,“江湖规矩,我苏凡从不赊账。”
话音未落,他侧头朝阿东扬了扬下巴:“去,提五百万现金,现钞,崭新的。”
“得嘞,凡哥!”
阿东刚闪出门,苏凡已转过脸,目光如钉子般扎向孟波:“能查出是谁牵的线?倪家哪位主事人拍的板?”
孟波喉头一紧,没吭声。
“一千万。”苏凡身子前倾,袖口露出半截冷硬的手表,“我要知道:谁下的令,谁搭的桥,那支佣兵叫什么名号、头儿姓甚名谁——缺一不可。”
“一千万?!”孟波倒抽一口凉气,还没缓过神,惠香已一把按住他胳膊,眼睛发亮:“成交!苏先生只管等消息!”
——那可是实打实的七位数,她分成就能落两百多万,够她换辆敞篷跑车再养三个月小白脸。
“不。”苏凡摇头,声音不高,却像块铁坠进水里,“七天。我要所有细节,七天内,原原本本摆在我桌上。”
洪兴大会就在眼前,他得赶在众人落座前,把这把火掐死在灰里。
“没问题!”惠香脆生生应下,手指已迫不及待捻起桌角一张支票。
苏凡唰唰填好数字,推过去:“三百万,定金。七天后,我要见真章。”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若迟一日,或错一字——后果,你自己掂量。”
“苏先生放一百二十个心!”
回程车上,孟波瘫在后座直叹气:“惠香,你疯啦?七天?这活儿比拆炸弹还烫手!”
“哼。”惠香斜睨他一眼,红唇微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钱到账,你立马订机票飞曼谷泡妞,对吧?”
孟波猛地坐直:“你……跟中村说的?”
他瞪圆了眼,心虚得像被当场扒了底裤。
没错,他就是这么盘算的:拿笔快钱,潇洒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烂摊子。
一千万?心动是真的,可比起躺在沙滩上喝冰椰子,好像也没那么香……
结果他刚在心里摇摆两下,惠香已经把合同签了。
“行了,废话收好。”中村在副驾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冷而亮,“现在要紧的,是七天里怎么把骨头啃下来。”
外人觉得难如登天,可他们干这行的,早把暗网当菜市场,把线人当亲戚走。
七天?够了。
五天后,门铃响。
“苏先生,料到了您该等急了。”孟波进门便笑,顺手将牛皮纸袋搁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