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俊一拳砸在红木茶几上,青筋暴起:“苏凡这狗东西,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掀桌子?”
江湖上讲的是先礼后兵,哪有这般撕破脸就动手的?
可他偏偏忘了——三年前,正是义兴社自己踩碎规矩:不递战书、不打招呼,反倒勾着东星、新义安联手围攻洪兴,硬生生把铜锣湾的旗砍断、烧光。
后来是谁单刀赴会,血洗码头,一寸一寸把场子抢回来的?
是苏凡。
“俊哥,咱怎么回?”大虾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回?抢回来!”唐俊眼神阴冷,像淬了毒的刀锋,“大虾,这事交你盯死——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夺回去,听懂没?”
这几年地盘本就一缩再缩,再丢这一块,义兴社怕是要缩进祠堂里供香火了。
“明白,俊哥。”
义兴社尚有一搏之力,哪怕胜算薄如纸片,至少还能咬牙拼一把。
可万龙帮、合堂、大兴帮——早散了架。
龙头横尸街头,底下人作鸟兽散,连根毛都聚不齐,更别提翻盘。
唐俊连夜调兵遣将,苏凡也没闲着,一边布防,一边火线提拔。
山鸡便是头一个——此役之后,直接跃升为实权大哥,与阿东、大头仔平起平坐。
……
“阿凡哥……”
苏凡抬眼,静香已站在门边,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不解风情的木头,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三天两头往他地盘上晃,避而不见,倒显得他心虚气短。
“阿凡哥,难道我踏不得这道门槛?还是说——你见我就烦?”她歪着头,睫毛轻颤,眸子里水光浮动,仿佛他若点头,下一秒泪珠就要滚下来。
“行了,收起你这套。”苏凡揉了揉额角,语气透着疲惫,“八爷派你来的?”
这女人,活脱脱一只披着绸缎的狐狸精。
“不是呢。”她莲步轻移,裙摆微扬,凑近一步,声音软得像裹了蜜,“静香想来,就来了。”
终于把她送走,足足耗掉他一上午。
美是真美,可这朵花带刺,摘它,得流血、得费神、还得掂量值不值得。
“老狐狸。”
这是苏凡给八爷的定论。
拿亲闺女当钓饵,想把他套牢?
笑话。苏凡的骨头,向来只听自己心跳使唤。
“阿东,新场子稳不稳?守得住么?”苏凡把人叫到跟前,开门见山。
手下越拢越多,他早不愿事事亲为。
当大哥,要的是气度,不是刀疤——整天抡刀砍人,威风是有了,体面却掉了价。
这一回,他故意按兵不动,就想试试:没了他坐镇,这群人能不能把新啃下的地盘,一口一口嚼碎、咽下、护住。
“现在我和大头仔、山鸡三人分三路布防。”阿东语速利落,“新场子和老地盘已经连成一片,义兴社原先那块地,突出在外,只需防正面。”
第一道防线由山鸡带着大天二、罗炳文,领着二百号兄弟钉死路口;
阿东与大头仔则各率阿保、螳螂、勇仔、陈子龙等人,带三百弟兄埋伏两侧——
义兴社若强攻,必先撞上山鸡那堵墙;等他们缠斗胶着,左右伏兵便如刀出鞘,斜刺里杀出。
这就是三人合计出来的打法。
“照这法子办。”苏凡颔首。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放手。
白天,义兴社大概率不会动手——黑道做事,总爱挑夜色掩护。
再者,铜锣湾失守后,他们最近的据点远在九龙。想杀回来,要么坐船渡海,要么钻海底隧道——无论哪条路,消息早八百里外就漏了风,苏凡这边早能掐着点备好刀。
“阿sir,大清早把我拎上来,啥事这么急?”陈子龙倚着天台栏杆,望着李贤问。
地点仍是上次华生露面的老地方——同一处天台,只是换了个主顾。
自华生案后,李贤一直没搭理他,电话不打,任务不派,像把他彻底忘了。
“昨晚苏凡突袭义兴社,你为何毫无预警?”李贤目光如钉,直刺过来。
当初把他安插进去,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他能在风暴来临前,提前递来一声雷响?
结果倒好,他倒头睡得香,半夜却被紧急召回警署。
“阿sir,我也是行动前半小时才摸到风声,您让我飞鸽传书还是放烟花?”陈子龙摊手苦笑。
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
难不成要我豁出命去通风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