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们最近的,是义兴社的黑牛,还有合堂、万龙帮这些小鱼小虾。”
苏凡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蓝线,眼神渐冷,脑中已开始推演攻守节奏。
“阿东,给你二十四小时——把义兴社、合堂、万龙帮的底子,给我翻个底朝天。”他抬眼,语调斩钉截铁,“明早八点,我要听你一句一句报上来。”
“哟?这就是你请来的‘高人’?”洪爷翘着二郎腿,眯眼打量走进来的杰森,又扫了眼他身边那个陌生年轻人,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赌约可说好了——你要是输了,往后就得听我使唤。”
洪爷,港岛洪帮龙头,不过此洪帮,非彼洪帮。
前阵子他亲自找上门,逼杰森设局对赌:赢了,杰森入伙;输了,一笔勾销。
明面公平,实则刀架脖子——他输得起,杰森输不起。
“洪爷是吧?”螃蟹大大咧咧往对面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你跟朋友赌,我没拦着。可你赢了通吃,输了拍拍屁股走人——这局,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哪来的小子?报个名。”洪爷皱眉,目光如钩。
“好说。”螃蟹掸了掸袖口,抬眼一笑,“江湖上管我叫‘快手螃蟹’。”
“哦?你就是螃蟹?”洪爷眯起眼,忽而笑开,“巧了,你朋友要是栽了,你这‘快手’也得一道留下,替我办事。”
“随你便。”螃蟹耸耸肩,懒洋洋道,“不过想让我替你洪爷卖命?行啊——先去铜锣湾,跟我老大苏凡,把话谈妥了再说。”
“你老大?”洪爷一怔。
“对。”螃蟹挺直腰背,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铜锣湾扛把子,洪兴话事人——苏凡。外头人,一般都叫他……屠夫。”
“洪爷,话撂在这儿——您要是肯放我老大一马,往后您指哪儿,我螃蟹就打哪儿。”
“什么?”
洪爷眼皮猛地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落。
屠夫苏凡?这名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嗓子发紧。当年那场血雨腥风他还记得:一把剔骨刀,单枪匹马追砍三百步,横穿十一段街巷,刀尖滴血未干,人已瘫倒一地。
他这小洪帮算什么?拢共九十三号人,连个像样的堂口都凑不齐,顶多在后巷堵堵赌鬼、讹讹赊账的混混。
苏凡?那是能踩着东星龙头脊梁骨走路的人物。惹他?等于往自己脑门上钉棺材钉。
“你拿什么证明,苏凡是你的老大?”洪爷压低嗓音,指节无意识抠进太师椅扶手,青筋微凸。
信不得,又万万不敢不信。
“证明?”螃蟹嗤笑一声,嘴角斜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你要真有胆子,现在就剁我一根手指试试——没胆,就让路。从今往后,杰森的事,你洪爷连根头发丝都别碰。”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转身朝杰森扬了扬下巴:“阿森,走。”
“好嘞!”
杰森应声而起,脚步却绷得发紧。
两人刚踏出厅门,两道黑影便横插进来,肩膀一沉,堵死了去路。
螃蟹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目光如钉,一字一顿砸过去:“洪爷,你真要留我?”
空气凝住三秒。
“放人。”
洪爷喉结滚动,脸色灰败,终于咬牙吐出两个字。
他不敢赌。哪怕螃蟹只有一句真话,也够他满门抄斩。
“是,洪爷!”
目送两人背影扬长而去,洪爷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铜香炉嗡嗡作响:“立刻查!螃蟹是不是苏先生的人——真是,备三牲厚礼,我亲自登门磕头;若不是……”
“明白。”手下垂首退下,喉结上下一滚,“杰森,连同他骨头渣子,一起碾干净。”
“妈呀,腿都软了!”一拐出巷口,杰森扶着墙直喘,额角汗珠滚落,“你刚才那副架势,真不怕洪爷掀桌子啊?”
他嘴上喊爽,手心全是冷汗——真翻脸,俩人当场就得躺平。
“掀?”螃蟹嗤笑,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我老大是屠夫,我螃蟹是屠夫养大的狗。他洪爷敢动我一根汗毛,明天铜锣湾码头的鱼贩子,就得改行卖他的断指。”
这话不是吹,是刻在港岛道上的一条铁律。
“真羡慕你啊……”杰森望着螃蟹背影,声音发干,“我认识的人不少,可到了裉节儿上,一个能替我挡刀的都没有。”
“说吧,怎么招惹上他的?”螃蟹忽然收了笑,侧过脸问。
“唉……”杰森苦笑摇头,“还能为啥?手痒,钻进他家地下赌档耍了几把,输急眼了,欠了笔‘活账’……”
螃蟹一听就懂了——所谓“活账”,就是还不上就得见血的债。
“阿森。”他忽地站定,目光灼灼,“想不想跟凡哥混?我帮你递话。”
“真的?!”杰森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火燎过。
有靠山,总比当浮萍强百倍。
“废话。”螃蟹一把拽住他胳膊,转身就往夜归人会所方向走。
通报、引路、推门——
苏凡正靠在真皮沙发里翻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眼,目光扫过杰森,又落回螃蟹脸上。
“杰森?”
“是,凡哥!”螃蟹嗓子有点发紧,“我兄弟,想跟您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