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其实早见分晓——铜锣湾的话事人,只能是苏凡,也只会是苏凡。
“哟,正聊你呢,人就到了。”太子眼尖,朝门口一抬下巴,大飞已晃着肩膀跨进门来。
“聊我什么?”大飞晃到桌边,顺手抄起一杯茶灌下去。
“大飞,你走路就不能收着点?歪脖塌肩的,像根被风刮斜的竹竿。”旁人忍不住数落。
“基哥,真不是我不肯改——”大飞耸耸肩,一脸无奈,“我爹妈生我的时候,就给我刻好了这副骨头架子,掰都掰不直。”
“刚才宾哥还说,你跟阿凡争位的日子,眼看就要揭榜了。”太子笑眯眯补了一句。
大飞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可重义气、讲规矩,太子向来欣赏他这点。
“太子,你不提我还真忘了!”大飞一拍脑门,眉毛拧成疙瘩,“上次开会,谁趁我不在,背后给我挖坑埋雷?这不是存心让我背黑锅、断前程么……”
“大飞,你放什么屁?”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声沙哑低吼,字字裹着火气。
“哎哟,坤哥驾到?”大飞慢悠悠转过身,看见靓坤,连腰都没直一下,“怎么,我说错了?”
“大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靓坤还没开口,新收的刀仔已按捺不住,跳出来呛声,“坤哥抬举你,才给你争铜锣湾的机会!”
“呵,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软骨头。”大飞眼皮一掀,眼神冷得像刀,“懒得搭理你。”
刀仔投奔靓坤,图的是快钱;可抛了旧主、舔新主鞋底,这份德行,在大飞眼里,连渣都不如。
“你……”刀仔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早料到有人会鄙夷,却没料到被人当面啐出“软骨头”三字,仍会气血翻涌。
“大飞。”靓坤抬手一压,止住刀仔,目光缓缓落在大飞脸上,“我靓坤掏心掏肺帮你铺路,你倒好,把好心当驴肝肺?”
“好心?”大飞嗤笑一声,直视他眼睛,“坤哥,你肚子里几根弯肠子,我清楚得很。你挑拨我和阿凡,逼我跟他撕破脸去抢位子——这叫好心?这是拿我当枪使,还要我给你磕头谢恩?”
其实他比谁都明白:论势力、人脉、手段,他远不如苏凡。
所谓“兄弟情深”,不过是两人私下议定的体面话——对外留三分余地,总好过当场认输、颜面扫地。
“你……”靓坤手指微颤,指着大飞,喉咙一梗。
他真想吼一句:“你跟苏凡什么时候成过兄弟?”
可这话,卡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来。
一出口,便是离间同门,家法伺候——他不敢赌。
“哎,这不是山鸡?”靓坤眸光一转,瞥见角落里的山鸡,立马换上笑脸,“浩南被踢出洪兴后,你现在跟哪位大哥混饭吃啊?”
他笑得越甜,越让人想抽他耳光。
明知山鸡就站在苏凡身后,偏要装傻充愣,句句带刺。
“靓坤,你一个话事人,嘴皮子输给大飞就算了,如今连后生仔都盯上——莫非是想重温当年做小弟时,被人踹屁股的滋味?”苏凡往前半步,语调懒散,字字带钩。
“这位,就是刀仔吧。”
苏凡没等靓坤开口,目光先扫了刀仔一下,随即转向靓坤,语气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皮:“今天刀仔能为钱跪在你脚下,明天就能为更多钱,朝别人磕头。”
“这种骨头软、心不稳的货色,我真想不通——你靓坤怎么还敢把他揣在身边,当心腹?”
“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韩宾斜倚在椅背上,忽然插了一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这话,扎扎实实。”十三妹立马接上,点头时眼神清亮,没半点敷衍。
其实早些年,十三妹和韩宾跟靓坤虽谈不上亲厚,也从不落井下石。
可如今棋局已变——韩宾和苏凡是绑在一条船上的生意搭档,立场早定了;而十三妹和韩宾之间那点默契,也早把分寸划得明明白白。
其余人呢?只当看客,谁也不蹚这趟浑水。
“聊啥呢,这么热闹?”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佬黎腆着肚子晃了进来。
“肥佬黎!你可算来了!”靓坤眼睛一亮,立马迎上去,语速快得像怕人抢走话头,“正好有桩事,得跟你当面说清楚。”
“啊?行、行……”佬黎还懵着,已被拽出了门。
“这个靓坤……”
苏凡盯着那扇刚合上的门,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
若不是眼下还得拿他当把快刀使,早就不留情面地削了。
不急。
等他亲手把蒋天生掀下神坛,再慢慢收拾这把钝了刃的刀。
“凡哥!”
佬黎前脚刚走,骆天虹就带着飞全踏进门来,快步上前,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子敬重。
其余话事人见状,神色各异:有人皱眉纳闷,有人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苏凡两眼,还有几个微微颔首,眼里浮起一丝赞许。
混社团,靠什么立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