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李杰眉峰骤压,嗓音绷得发哑。
“五成把握——不敢断言,就是他。”苏凡坦荡迎上那两道灼人的目光。
“谁?!”
李杰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
对他而言,哪怕只有一线微光,他也敢纵身跳进万丈深渊去抓。
可话音刚落,他便察觉苏凡缄口不语,心下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你想要什么?”李杰直起身,目光如刃,劈开空气。
他太清楚这个世道:天上从不掉馅饼,更不会有人平白替你剜仇人的眼珠。
而眼前这人,分明是踩着他的命门来的。
“我可以告诉你名字——但你得为我卖命三年。”苏凡眼神清亮,毫无试探,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硬气。
他早摸透李杰的底细:格斗狠、枪法准、胆子野、骨头硬。
正适合做一把藏在暗处的刀——无声、锋利、见血封喉。
明枪好防,流弹难挡。他如今树敌太多,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瞄着他后颈。
通臂拳能撕虎豹,披挂刀可断钢刃,三倍常人的体魄让他近身无敌——可若百米外一声闷响,再强的肉身也扛不住一颗子弹。
所以,他来了。专程来找这把刀。
“成交。”李杰应得干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刚淬过火的枪。
苏凡侧首,朝乐慧贞和摄像师轻轻颔首。
乐慧贞一点头,立刻拽着摄像师退开十步,站定不动。
“有个代号‘医生’的人,两年前在内地犯下重案,此后人间蒸发,销声匿迹。”苏凡语调平稳,像在念一份旧档案,“至于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敢拍胸脯担保。”
按常理推,此人八九不离十就是真凶。
可这世界早已混入港片的诡谲变数——稍有差池,便是当众摔跤。
再者,他既非亲历者,又非调查组成员,哪可能把两年前每根导火索、每张面孔都记得分毫不差?
若真说得斩钉截铁,反倒惹人生疑。
所以,留三分余地,才是最稳的活法。
“医生……”
李杰舌尖碾过这两个字,眼底寒光一闪即没,如同刀鞘合拢前的最后一道冷芒。
尚未确证,尚不能动。
但只要坐实——天涯海角,他必提头去见。
“给我一天。”李杰盯着苏凡,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明晚此时,我来找你。”
答应的事,就是烙进皮肉里的印。
三年之约,意味着他得卸下龙威替身与保镖的双重身份。
这两年,龙威待他不薄,临行前,总得当面交个底。
“好。”
苏凡点头,旋即朝乐慧贞抬手:“阿贞,录像带。”
“哦……”
她迟疑半秒,还是麻利地从摄像机里取出磁带,递过去。
苏凡接住,反手一抛——那盘黑壳磁带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稳稳落入李杰掌心。
“谢了。”李杰攥紧磁带,抬眼望向苏凡,眸子里翻涌着久违的温度。
那一眼,苏凡就懂了:这笔买卖,值。
磁带本可给,也可不给——他本就不欠李杰什么。
可人心不是铁板,是热炭,得用温火煨。
事实也证明,他煨对了。
“你说什么?你要走?!”
龙威一把抓住李大胆手腕,脸上的惊愕几乎裂开皮肤,声音都变了调。
“大胆!是不是遇上难处了?说!我扛!别走,行不行?”
他真慌了。
没了李大胆,那些腾空翻、钢丝坠、油桶爆、摩托撞……全得他自己上。
命,怕是不够赔的。
“这样——你现在月薪三千,我直接提到五千,够不够?”龙威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微跳。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入不过一千五,五千已是三倍行情,厚得扎眼。
“阿龙,我是真要走。”李杰轻轻抽回手,摇头时神情平静,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决意。
他跟龙威,从来不是靠钱拴着的。
若为钱财,他早有十条路能活得比现在阔气十倍。
他要的是血债的回音。
如今线索落地,誓言已许,三年效命,一字千钧。
况且,若“医生”现身,他必须独自面对——绝不能牵连龙威半分。
“大胆……”
龙威飞快扫了眼四周,凑近李杰耳边,胳膊一勾,亲热地搭上他肩膀,压着嗓子说:“兄弟,真不是我不大方,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龙家班里,大伙儿每月到手也就两千五到三千块,旱涝保收而已。
这回他给大胆直接翻倍,开到五千,已是破了规矩。
再往上加?怕是明天茶水间就有人拍桌子问凭什么了。
“喏——”龙威冲大胆眨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点,“一万!干不干?留下别走人,但这话出了这扇门,你得当它没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