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一声轻唤,从人群后头飘了过来。
“这几位是?”
阿Ann拨开人墙走近,站到碧咸身侧,目光清亮地扫向色磨雄一伙,眉心微蹙。
今天是哥哥碧咸和兄弟们合伙开张的日子,她特意跟同事调了半小时班,赶过来沾沾喜气。
“哟——原来你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妹?”色磨雄眼皮一跳,眼珠子黏在阿Ann身上,像钩子似的。
江湖上没白叫的诨号,“色磨雄”三个字,光听就透着股腌臜劲儿。
“给你个活路——拿你妹妹抵债,十万一笔勾销,只收你本金一万。再宽限七天,够你东拼西凑了。”他舔了下后槽牙,笑得又馋又狠。
“休想!”碧咸霍然起身,拳头攥得骨节泛白,眼睛赤红地瞪着他。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色磨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谁他妈敢这么跟老大说话!”旁边一个小弟猛地窜出,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碧咸脸上。
碧咸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扇得踉跄撞上桌沿,木屑都崩飞起来。
怒火“腾”地烧穿理智,他翻身跃起,直扑色磨雄面门。
那小弟早候着呢,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另几个也围上来,拳脚裹着风声砸下去。
David周、黑仔、欧家泉哪能干看着?四条汉子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此刻哪分什么先后——眨眼工夫,桌上凳子翻倒,玻璃碴子乱溅,五六个打手和他们扭作一团。
可色磨雄带了七八号人,人多势众,压得碧咸四人节节后退,衣领撕裂,额头见血。
夜归人开业至今,除头一天热闹过,已整整一年没人敢在这儿撒野。
眼下突生变故,楼下食客非但没躲,反倒拍桌起哄,吹口哨的、敲酒瓶的,闹得比唱戏还欢。
“快!叫人!有人砸场子!”
小弟跌跌撞撞冲进后台,嗓音劈了叉。
看场子的阿牛正叼着烟擦酒杯,一听这话,烟头“啪”地捏碎在掌心。
“什么?!”他猛抬头,额角青筋一跳,“抄家伙,走!”
话音未落,人已箭步冲出。身后二十来号打手拎着甩棍、铁链,呼啦啦涌向一楼大厅。
“活得不耐烦了?敢在夜归人动手?全给我按住!”阿牛吼声炸开,手下如狼似虎扑进战团。
色磨雄那帮人和David周一伙,转眼就被死死摁在地上,手腕反拧,膝盖压颈,动弹不得。
“谁给你的胆子?嗯?”阿牛揪住色磨雄衣领,左右开弓,“啪!啪!啪!”三记耳光抽得他脑袋晃荡,嘴角渗出血丝。
谁主事,一眼就能瞧出来——横竖他认定是色磨雄挑的头,打就打了,错不了。
几巴掌下去,色磨雄眼前发黑,忽地想起这地方是谁罩的——铜锣湾苏凡的地盘,那个杀猪出身、剁过人手指的“凡哥”……
“怎么回事?”
一道沉稳声音自人群后传来,众人下意识分开一条道。
阿东踱步进来,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
“东哥?您怎么亲自来了?”阿牛一愣,语气里满是意外。
照规矩,一楼二楼归他管,这点小事本不该惊动阿东。
“凡哥吩咐的。”阿东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你压不住场面。”
不是抢功,是托底。兄弟之间,话点到即止。
阿牛点头,神色松了一瞬:“我刚想问清楚……”
“先带上去。”阿东扫了眼满地狼藉,“别扰了生意。”
阿牛应声挥手,一队人押着色磨雄、David周、碧咸、黑仔、欧家泉,连同阿Ann一起,沉默而迅速地上了二楼包厢。
……
包厢门“咔哒”合拢。
苏凡推门而入,慢条斯理坐下,目光缓缓掠过两拨人——一边是色磨雄带着八个鼻青脸肿的手下,另一边是David周、碧咸、欧家泉、黑仔,还有站在角落、神情镇定的阿Ann。
“凡……凡哥……”色磨雄嗓子发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行啊色磨雄。”苏凡身子微倾,唇角弯起一丝笑意,却没达眼底,“夜归人开张那天,人喊马叫,还算热闹;这一年,清净得连只麻雀都不敢扑棱翅膀——你倒好,专挑太平日子,来给大伙添彩。”
“真有你的。”
色磨雄“噗通”跪倒在地,双手左右开弓狠扇自己耳光,皮肉脆响不断:“凡哥,我瞎了狗眼!饶命啊凡哥……”
他放贷是混黑道,可苏凡这种人,是黑道里踩着尸骨往上爬的煞星。
“我常跟底下人讲——错了,就得认;挨打,就得站直。”苏凡忽然起身,缓步绕到色磨雄背后,一字一顿,声如钝刀刮骨。
“现在,你犯了错,就想靠磕头求饶躲过责罚?你觉得这事儿能成?”
“凡……凡哥,我……”色磨雄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脸色瞬息数变,青白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