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阿：古代宝剑名。

【译文】

十二月，山阳郡铁官辖下的刑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进攻杀死长官，盗取武库兵器，自称将军；流窜经历十九个郡国，杀死东郡太守和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捕获斩杀苏令等人。升任严?为大司农。

原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汉高祖接纳善言唯恐不及，听从劝谏如同转动圆环一样顺畅，听取言论不苛求进言者的才能，选用功臣不考究他平素的出身，陈平从逃亡者中被起用而成为谋主，韩信从行伍中被提拔而成为上将军；所以天下士人像云一样聚合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谋异策，智者竭尽计策，愚者竭尽思虑，勇士极尽节操，懦夫勉力效死。聚合天下的智慧，合并天下的威力，因此消灭秦朝如同举起鸿毛，攻取楚国如同拾取遗物，这就是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好忠诚进谏，欣赏至理明言，封授爵位不必等待孝廉、茂才的资格，庆功赏赐不要求显赫功绩，所以天下平民各自激励志向、竭尽精力奔赴朝廷，自我炫耀以求进用的人不可胜数，汉家获得贤才，在这时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从采用他们的计谋，太平盛世可以达成，然而（武帝）却使尸骨堆积暴露（于征战），只求在胡、越之地快意（征伐），所以淮南王刘安趁机而起事；刘安计谋未能成功而阴谋泄露的原因，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本朝，所以他的大臣们（因朝廷势重）感到畏惧，不敢附和跟从。如今平民竟敢窥伺国家的破绽，伺机而起的，蜀郡（指此前郑躬等叛乱）就是一例。至于山阳逃亡刑徒苏令这伙人，践踏名城大都，寻求党羽，搜罗随从，却没有逃亡藏匿的意图，这都是因为轻视估量大臣（无能），无所畏惧忌讳，国家权威轻微，所以平民都想与皇上较量抗衡。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国家就稳固；失去士人，国家就轻浮。《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得以安宁。’朝廷的决策，不是草野之人所应议论的。臣实在担心自己身死荒野，尸骨与士兵混杂，所以多次上书请求觐见，总是被驳回而作罢。臣听说齐桓公的时候，有人凭九九算术求见，桓公不拒绝，是想借此招来大才。如今臣所说的，不仅仅是九九算术这样的小技，陛下却已拒绝臣三次了，这就是天下士人不来的原因啊。从前秦武王喜好勇力，任鄙就叩击函谷关门自我推荐；秦穆公推行霸业，由余就归附他的德政。如今想招致天下士人，百姓有上书求见的，就让他们到尚书那里陈述所言，言论可以采纳的，授予一升一斗的俸禄，赏赐一束布帛，像这样，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抒发愤懑，倾吐忠言，美好的谋略每天都能传到皇上耳中，天下的条理秩序，国家的内外情势，就清晰可辨了。以四海之广阔，士民之众多，能说话的人极其众多；然而其中英俊杰出、能够指陈时政、言论成章，用先圣之道衡量没有谬误，运用于当代合乎时务的，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位俸禄和束帛，是天下（磨砺人才）的砥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愚钝的工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设立诽谤之网来为汉朝驱除障碍，倒拿着泰阿剑，把剑柄交给了楚人。所以如果真能不失去权柄，天下即使有叛逆，也没人敢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

【原文】

“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鸢鹊①遭害，则仁鸟②增逝③，愚者蒙戮，则智士深退。间者④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⑤，或下廷尉⑥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顺上指⑦，莫有执正⑧。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⑨，孝元皇帝擢⑩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愿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无讳之诏，博览兼听，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势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无及已！”上不纳。

【注解】

①鸢鹊：鸷鸟和普通鸟类，泛指凡鸟。

②仁鸟：指凤凰等瑞鸟。

③增逝：高飞远去。

④间者：近来。

⑤不急之法：指不切实际、过于苛细的律令。

⑥廷尉：最高司法官。

⑦上指：皇上的意旨。

⑧执正：坚持公正。

⑨廷争：在朝廷上争辩。争，同“诤”。

⑩擢：提拔。

?厉具臣：激励充数之臣。具臣，备位充数之臣。

?疏贱：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

?辟四门，明四目：打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耳目。语出《尚书》。

?景：通“影”，迹象。

?率：比例。

?亡与比数：无法与之比较、计算，极言其多。亡，通“无”。

?金铁为飞：指铁器（兵器）四处飞舞，喻战乱或怪异现象。

?亲亲：亲近皇亲。

?魁柄：喻朝廷大权。魁，北斗第一星；柄，斗柄。

?毋若火，始庸庸：语出《尚书·洛诰》，意为不要像火一样，初始时微弱。庸庸，微小貌。

【译文】

“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言论，又加以杀戮。凡鸟若遭受伤害，则仁鸟就会高飞远走；愚昧之人被杀戮，则智慧之士就会深深隐退。近来愚民上书，大多触犯不切实际的法律，有的被交付廷尉处死，死者很多。自阳朔年间以来，天下人以进言为忌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奉承顺从皇上的意旨，没有敢于坚持公正的。如何证明是这样呢？拿百姓所上的奏书，陛下认为好的，试着交给廷尉评议，廷尉必定会说‘不是他应该说的话，犯大不敬罪。’用这个办法来验证，一点不错。以前的京兆尹王章，资质忠诚正直，敢于当面援引事例在朝廷上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用以激励充数之臣，矫正歪曲的朝政；等到了陛下，却杀戮牵连到他的妻子儿女。况且处罚罪过只应及于本身，王章并没有反叛的罪行却祸及全家，挫伤了正直之士的气节，封住了谏诤之臣的口舌。群臣都知道陛下做得不对，但不敢争辩，天下人以进言为警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啊！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道，堵绝亡秦的道路，废除不切实际的律令，下达直言无讳的诏书，广览兼听，谋议及于疏远低贱的人，使深刻的意见不被隐藏，边远的声音不被阻塞，这就是所谓的‘广开四方之门，明察四方耳目’啊。已过去的已无法挽回，将来的还可以补救。如今君主的命令被侵犯，君主的权威被剥夺，外戚的权势，日益隆盛。陛下看不见它的形迹，希望能明察它的征兆！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按比例说，是春秋时代的三倍，水灾多到无法比较计算，阴气兴盛阳气衰微，金铁兵器飞舞，这是什么征兆呢？汉朝兴起以来，国家有三次危机：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母后的家族。亲近皇亲的原则，（本应）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应当给他们安排贤良的师傅，教导他们忠孝之道。如今却尊崇抬高他们的地位，授予他们大权，致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诛灭，这是错误处理亲亲之道的极大过失啊。即使像霍光那样的贤能，也不能为子孙作长远考虑，所以权臣换了世代就有危险。《尚书》说：‘不要像火一样，开始时很微小。’等到权势凌驾君主，权力超过皇上，然后再防范，就来不及了！”皇上不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