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为天,竖为地。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顾青云心中默念着这句现代会计学的真理,笔尖落下。
随着简单的表头写完,顾青云手中的笔仿佛变成了一把手术刀,开始解剖那一堆乱如麻的旧账本。
“宣德三年五月,运粮五百石,损耗三十石……”
“宣德三年六月,陈粮发霉,折价入库……”
顾青云看书极快,他一边翻阅那些记得乱七八糟的流水账,一边笔走龙蛇,将数据填入表格。
渐渐地,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朱大常脸色变了。
他看到那张大纸上,原本毫无关联的一笔笔烂账,竟然像是一支支被整顿好的军队,排列得整整齐齐。哪里多了,哪里少了,哪里对不上,一目了然!
“啪!”
顾青云将一笔长达三个月的粮草流转账目算完,在那余额一栏,重重写下了一个数字。
顾青云放下笔,指着表格中第三行的一个红圈,抬头看向朱大常。
“朱管事。”顾青云声音平静,“宣德三年六月初八,这笔从通州运来的两百石粟米,账本上记的是雨淋霉变,损耗五成。”
朱大常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对……对啊!那天暴雨,大家都知道!”
“是吗?”
顾青云手中的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可是根据这表上的逻辑,同一天,同样是从通州出发,运往隔壁马场库的三百捆干草,却只损耗了一成。”
“请问朱管事,为什么更怕水的干草只湿了一成,而装在麻袋里的粟米,却坏了五成?”
“还有。”顾青云笔尖一划,指向另一处,“这霉变的粟米,账上记的是销毁。但同一天,城东的聚福酒楼,却突然多了一笔低价收购陈米的记录,经手人签的字虽然潦草,但这笔迹……”
顾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大常,“怎么跟您的签字,有七分像呢?”
朱大常脑子里一声炸雷。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表格。他不明白,那些平日里分散在几百页账本里的细枝末节,怎么就被这一张纸给串起来了?!
这哪里是表格?这分明是照妖镜!
“你……你血口喷人!”朱大常恼羞成怒,满脸横肉颤抖,抡起拳头就要冲上来抢那张纸,“这是伪造!我不认!”
“想动手?”
顾青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但他怀中那张贴身藏好的杏坛纸微微一热。
还没等朱大常的拳头落下,一道寒光陡然闪过。
“嗤!”
朱大常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脖子上一凉。
他僵硬地停下动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只要再深一分,喉咙就断了。
而在顾青云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小人手里提着一把微型长剑,剑尖正滴着一滴血珠。
“这是……纸上谈兵?!”
后面那个年轻吏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顾青云肩头的小纸人,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你是秀才?不,秀才的纸兵没这么小,这是……这是妖术?!”
“这是规矩。”
顾青云轻轻弹了弹肩头的小纸人,纸人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衣袖。
他站起身,看着冷汗直流的朱大常。
“朱管事,现在这账,能平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