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1)班教室门外的走廊拐角处。
江眠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九十度深鞠躬,并且激情宣誓“以后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保证多长五公分”的倒霉继子,刚睡醒的大脑陷入了长达五秒的停滞。
她真的很想扒开这小子的天灵盖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过度发酵的青春期脑补液。
“行吧。”
江眠叹了口气,放弃了理解这种中二生物的脑回路,只当他是突然开窍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像安抚金毛犬一样,敷衍地在陆辞那头嚣张的奶奶灰短发上拍了两下。
“你能有这种按时睡觉的养生觉悟,我很欣慰。继续保持,别忘了今晚回去给我拿外卖就行。”
“一定!”陆辞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活像一个接到神圣使命的狂热骑士。
就在这“母慈子孝”(单方面脑补版)的温馨时刻,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家长会彻底宣告结束,被江眠那番“活着就好”的暴论震得七荤八素的贵妇们,踩着高跟鞋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脸色铁青、憋了一肚子火的孙太太。
孙太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拐角的江眠和陆辞。
看着陆辞那副对后妈服服帖帖的模样,再想想自己那个每天熬夜到凌晨一点、稍微考差一分就要死要活的年级第一儿子,孙太太心里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
她绝不能容忍一个倒数第一的学渣家长,在这个精英圈子里如此嚣张地骑在自己头上!
“哟,陆太太还没走呢?”
孙太太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一抹酸溜溜且极其刻薄的冷笑。
周围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家长见状,立刻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陆太太刚才在讲台上那番‘睡眠理论’,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孙太太扬起下巴,拿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学霸家长姿态,“不过,嘴上说得再漂亮,现实终究是残酷的。这社会可是要看文凭的!”
陆辞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在以前,他听到别人拿成绩羞辱他,只会觉得无所谓或者直接动手。但现在,他不允许这个八婆在江眠面前叫嚣!他像只护食的狼崽子一样,往前跨出一步,就要把孙太太骂回去。
然而,江眠却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挡在了他的胸前,示意他闭嘴。
江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樱花粉美甲:“孙太太想说什么?直说吧,我的时间很贵。”
这种傲慢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我想说,陆辞现在的成绩稳居年级倒数第一!别说常青藤了,连个国内的普通一本都考不上!”
孙太太拔高了音量,仿佛掌握了什么足以一击毙命的真理,语气里满是尖酸的嘲讽,“没有好学历,在这个精英社会里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他以后连个像样的出路都没有!难道陆太太就打算让他当个文盲,一辈子在家里啃老吗?”
此话一出,走廊上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几个看热闹的家长纷纷暗自点头。确实,豪门也是要脸面的。一个考不上大学的继承人,那就是整个圈子的笑柄,以后在家族企业里怎么服众?这也是孙太太在这个班里最大的底气。
所有人都盯着江眠,等着看这位刚才还大放厥词的豪门阔太,被戳中痛处后恼羞成怒的窘态。
然而,江眠却并没有生气。
她反而像看外星人一样,用一种极其奇怪、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孙太太一圈。
“出路?”
江眠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本世纪最离谱的笑话,红唇微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孙太太,你是不是对我们陆家的财力,或者是对‘资本’这两个字,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