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陆总。这是太太的手笔。”
林特助调出刘叔发来的日志详情,忍着笑汇报道:“太太认为三楼朝南的房间采光极佳,空着是暴殄天物。所以她以‘提升家庭幸福指数’为由,单方面征用了少爷的闲置房间。少爷所有的电竞设备和绝版手办,目前都已被安全转移至地下室B区恒温仓库。而这个房间,今天下午刚刚改建成了太太的专属美甲室。”
陆时晏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住了。
把叛逆继子的老巢直接端了,连根拔起,甚至还给刷上了一层充满侮辱性的粉色油漆?
这种简单粗暴、甚至带着几分土匪气的手段,完全不符合豪门继母惯用的“捧杀”或是“如履薄冰的讨好”。她就像开着一辆粉色的推土机,轰隆隆地、不讲武德地碾碎了陆辞在这个家里最后的领地意识。
“陆辞目前的状况呢?”陆时晏靠向椅背,转而询问起那个离家出走的逆子,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根据银行卡风控系统和微信后台的数据反馈,”林特助立刻切换到另一份精准到可怕的消费追踪报告,“少爷昨晚借宿在庞姓同学家中,但今天傍晚突然离开,目前正在街头流浪。”
林特助顿了顿,语气里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就在十分钟前,我们追踪到少爷使用现金,在市中心某24小时便利店进行了一笔消费。他购买了一个价值4.5元的临期打折红豆面包。目前,少爷的全部资产流动性余额,仅剩……0.5元硬币。”
而且那0.5元,据说还掉进下水道里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陆时晏看着屏幕上那间瞎眼的粉色美甲室,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逆子,此刻正蜷缩在初秋的寒风中,凄惨地啃着干硬过期面包的狼狈模样。
良久。
在这间气压极低的跨国会议室里,这位杀伐果断的冷酷总裁,唇角竟然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甚至带着几分赞赏的弧度。
“挺有创意。”
陆时晏给出了四个字的极高评价。
他原本以为,江眠顶多是把陆辞关在门外,或者是打电话来向他告状。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用了一种最釜底抽薪、最能击溃中二少年自尊心的方式——物理超度了他的精神图腾。
这哪里是在做美甲,这分明是在陆辞的雷区上建了一座粉红色的蹦迪舞池。
“那……陆总,我们要派人暗中跟着少爷吗?或者稍微给他解冻一点资金?”林特助试探着问,“初秋夜凉,毕竟少爷才十六岁,真在街头冻一夜,怕是会生病。”
“不用管他。”
陆时晏随手锁上了平板的屏幕,将那片瞎眼的粉色倒扣在桌面上,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绝对的冷酷与理智。
“既然要当硬汉,就让他把这四块五的骨气咽下去。没死在外面,就不需要汇报。”
陆时晏站起身,将风衣披在宽阔的肩膀上,大步向外走去。
“通知机组,准备飞下一站。”
既然国内大后方有那位拿着“双倍工资”、手段极其硬核的女人在镇守,他这个甲方,确实可以安心在前方开疆拓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