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实木茶几上,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几根沾着黑松露油的炸薯条残骸散落在骨瓷盘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彻底融化的冰可乐。杯壁上的冷凝水汇聚成流,顺着杯底蔓延开来,在娇贵的实木桌面上洇出了一大滩刺眼的水渍。
陆时晏的视线在那滩水渍上停留了两秒。
若是换作旁人,敢如此糟蹋家里的东西,早就连人带物被丢出去了。但此刻,看着沙发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可疑晶亮的女人,他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的错愕。
这就是她所谓的“摆烂”?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眠。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些名媛贵妇时刻端着的紧绷感。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利益交换的豪门里,她像是一个误入的异类,粗糙、随意,却又有着一种令人看不透的真实。
刘叔此时也轻手轻脚地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刚才太太特意嘱咐不让收,说是留着醒了当宵夜,结果转头就睡着了,自己又被那只巨型萌猫震慑住,竟也忘了这茬!
“先生,我马上让人收拾……”刘叔压低声音,生怕触怒了这位刚刚归国的冷面阎王,就要上前补救。
陆时晏抬起修长的手指,制止了他。
“不用叫醒她。”陆时晏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却少了几分锋芒,“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把门口那个东西关了。”
“是。”刘叔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陆时晏没再多看沙发上的女人一眼,转身向楼上走去,背影挺拔孤傲。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再次传来招财猫机械臂“咔哒”的最后一声哀鸣,电源被切断,随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二楼的走廊深邃而幽暗。陆时晏没有回主卧,而是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的客厅里,江眠翻了个身,继续在她的美梦里做着快乐的咸鱼,连一丝被打扰的痕迹都没有。门内的书房里,陆时晏脱下外套,打开了只属于他的一盏冷调阅读灯,重新投入到冰冷的商业文件中。
两人处于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世界的住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