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明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林夜站在办公桌前,苏沐晴和林阳站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没有坐下。
陈道明看着他们,目光从林夜移到苏沐晴,再移到林阳。他的眼神很温和,不像雷震那样锐利,也不像白夜那样复杂。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像一面湖水,风再大也吹不起涟漪。
“坐吧。”陈道明指了指桌前的三把椅子。
林夜坐下来,苏沐晴和林阳也坐了下来。
“白夜给我打过电话了。”陈道明说,“他说你会来找我。他还说你带着证据。”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陈道明拿起U盘,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插进桌上的电脑。他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陈道明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林夜看着陈道明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一堵墙,把所有情绪都挡在了后面。
过了很久,陈道明抬起头。
“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用?”他问。
“公之于众。”林夜说,“让所有人都知道雷震做了什么。”
陈道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
林夜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
“因为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守夜人总部就会垮掉。”陈道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第七实验室是守夜人总部的一部分。雷震是守夜人总部的训练部部长。如果他倒下了,整个守夜人系统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不只是雷震,成千上万无辜的守夜人也会被怀疑、被调查、被清算。而那些等着守夜人去救的人,会因为守夜人系统的瘫痪而死去。”
“所以你要包庇雷震?”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尖锐。
“不是包庇。”陈道明看着她,“是权衡。雷震犯了罪,他应该受到惩罚。但惩罚他的方式,不能是摧毁整个守夜人系统。这就像治病——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癌细胞,就把整个身体都切掉。”
林夜沉默。陈道明说的有道理。守夜人系统是人类对抗诡异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它垮了,诡异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一切。到时候,死去的不只是几百个实验体,而是几百万、几千万、几亿人。
“那你说怎么办?”林夜问。
陈道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内部处理。”他说,“长老会会召开秘密会议,对雷震进行审判。如果罪名成立,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撤职、监禁,甚至死刑。但这一切都不会公开。外界只会知道,雷震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苏沐晴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这是现实。”陈道明说,“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我七十了。”陈道明说,“我见过太多理想主义者,他们想用干净的手做干净的事,但这个世界不是干净的。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里做成什么事,你就得学会妥协。”
“妥协不是正义。”
“但正义有时候需要妥协。”陈道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你看,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他们不知道诡异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守夜人是怎么运作的,不知道我们在背后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们只知道,守夜人保护了他们。这就够了。”
林夜站起来,走到陈道明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陈老,”林夜说,“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陈道明沉默。
“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用干净的手做干净的事?是不是也相信正义不需要妥协?是不是也想过改变这个世界?”
陈道明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但我失败了。”
“你没有失败。”林夜说,“你只是放弃了。”
陈道明转过身,看着林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陈道明说,“一样倔,一样理想主义,一样不肯妥协。但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差点死了吗?就是因为不肯妥协,我得罪了太多人,被暗算了三次,每一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你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