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的回复在第二天傍晚到来。
林夜正在厨房里煮粥。林阳的胃口还是不好,只能吃流食,苏沐晴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米和几样小菜。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模糊了林夜的视线。手机震动的时候,他以为是苏沐晴发来的消息,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到是方远的名字。
“视频是真的,没有剪辑痕迹。但雷震在视频里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假的。他说自己‘不在乎一切’,但他在乎。他在乎你。”
林夜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雷震在乎他?那个把他当实验品、把他当工具、把他当备用零件的人,在乎他?
方远又发来一条消息:“雷震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他不只是把你当成实验体,他还把你当成——继承人。”
林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继承人?他不需要继承雷震的任何东西。他不想要雷震的权力,不想要雷震的“理想”,更不想要雷震那种扭曲的、没有人性的世界观。
“他还说了什么?”林夜回复。
“他说,如果你愿意回来,他可以既往不咎。移植手术取消,你继续做第七实验室的研究员,他甚至可以推荐你当副主任。”
“条件呢?”
“条件是——你把林阳送回去。”
林夜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粥已经煮好了,米粒软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关掉火,盛了一碗,端着走出厨房。
林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是父亲书架上的一本符文入门,林夜给他找的。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听到林夜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合上书。
“哥哥。”
“喝粥。”林夜把碗递给他。
林阳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喝。他的左眼在眼罩下微微发光,透过眼罩的缝隙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
“哥哥,”林阳说,“雷震是不是想把我换回去?”
林夜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林阳说,“我在实验室里待了十九年,学会了一件事——听。听脚步声、听呼吸声、听心跳声。刚才你在厨房里,心跳突然加快了。你在看手机,看到什么让你心跳加快的消息。”
林夜沉默。这个弟弟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雷震说,如果你把我送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林夜在沙发上坐下,“他还说让我当副主任。”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答应?”林阳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一个备用容器。没有我,你可以在第七实验室继续查雷震。你甚至可以当上副主任,有更多的权限,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林夜转过头,看着林阳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你不是备用容器。”林夜说,“你是我的弟弟。”
林阳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好喝。”他说。
“那就多喝点。”
苏沐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米、面、蔬菜、鸡蛋,还有几袋速冻水饺。她把袋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超市里的人认识我吗?”林夜靠在厨房门口问。
“不认识。”苏沐晴说,“但收银员多看了我几眼,也许是因为我买了太多东西。”
“小心点。”
“我知道。”苏沐晴转过身,看着他,“方远回复了吗?”
林夜把手机上的消息给她看。苏沐晴看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继承人?”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把你当什么了?他的儿子?”
“也许比儿子更重要。”林夜说,“方远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他不信任方远。他信任我。这很讽刺。”
“你不会回去的,对吧?”
“不会。”
“那林阳呢?你不会把他送回去吧?”
“不会。”
苏沐晴看着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疯了。”
“我没疯。”林夜说,“我只是在想,雷震下一步会做什么。”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林夜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巷子,黑暗而安静。远处,华东市的天际线上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是这座城市的眼睛。
“他会来找我。”林夜说,“不是派别人来,是他自己来。因为他不相信别人能完成这件事。”
“什么时候?”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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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雷震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口。他穿着宗师级守夜人的黑色制服,胸口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像是一个来拜访老朋友的普通人。
林夜从窗户里看到了他。
“他来了。”林夜对苏沐晴说。
苏沐晴正在陪林阳看书,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白了。林阳也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