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东回来的火车上，林夜把老陈给的U盘插进了平板电脑。

U盘里的内容比父亲留下的更丰富——有第七实验室的完整组织架构图，有牧羊人下达过的所有指令记录，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过去二十年间被第七实验室“处理”掉的实验体。一共四十七人，有名字、有照片、有死因。

林夜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大部分死因写的是“实验事故”或“自然死亡”，但林夜知道，这些只是给外人看的说辞。真正的死因，是“不再具有实验价值”。

他翻到名单的最后几页，手指停住了。

第41号实验体，代号“夜11”，真名林远山，死因：失控后自杀。那是他的祖父。

第42号实验体，代号“夜12”，真名林建国，死因：逃离后被处决。那是他的父亲。

第43号实验体，代号“夜13”，真名林夜，状态：实验中。

林夜看着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实验中”——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是一个守夜人，不是一个战士，不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在第七实验室的档案里，他只是一个实验体，一个编号，一个还在进行中的项目。

他关掉平板电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火车在夜色中飞驰，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他睡不着。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转——牧羊人的计划，夜之瞳的移植，父亲的死，祖父的死，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但同样被第七实验室毁掉的人。

“小家伙。”

九尾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柔。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在你心里。”

“不够。”林夜说，“他们应该活着。”

“但已经死了。”九尾说，“你能做的，不是让他们复活，而是不让更多的人死去。”

林夜沉默。

“你和你父亲一样，总是把别人的死归咎于自己。”九尾说，“但你父亲后来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

“我父亲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

“但他坚持了十年。”九尾说，“十年里，他没有让夜之主苏醒一次。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夜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黑夜：“如果我坚持不了十年呢？”

“那就坚持九年。”九尾说，“九年不行就八年。八年不行就七年。每多一天，都是赚的。”

林夜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很会说话。”九尾说，“只是你不爱听。”

“现在爱听了。”

“那是因为你现在没办法，只能听我说话。”

林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九尾感觉到了。

“你笑了。”九尾说。

“没有。”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你一个被困在封印里的狐狸，能看到什么？”

“我能看到你的心。”九尾说，“你的心在笑。”

林夜没有再说话，但他知道九尾说的是对的。他的心在笑。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在黑暗中，还有人在陪着他说话。虽然那个人是一只被封印在体内的狐狸，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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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凌晨到达帝都。

林夜走出火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回选手村。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经过守夜人总部大楼时，他看到B区的窗户里还亮着灯——有人在加班。也许是方远，也许是沈千尘，也许是某个他不认识的研究员。

他们在研究什么？在准备什么？在策划什么？

林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他都要阻止。

回到选手村，林夜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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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夜在办公室里遇到了苏沐晴。

“你昨晚回华东了？”苏沐晴问。

“嗯。”

“去见老陈了？”

“嗯。”

“他说了什么？”

林夜把老陈给他的U盘放在桌上：“第七实验室的完整资料。”

苏沐晴看着那个U盘，眼睛瞪大了：“你怎么弄到的？”

“老陈给我的。”

“他不是武器库的管理员吗？怎么会有这些？”

“他是我父亲的战友。”林夜说，“二十年前，他和我父亲一起从第七实验室逃出来的。”

苏沐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一直以为老陈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一个喜欢唠叨的武器专家。但原来，他也是第七实验室的幸存者，也是牧羊人想要清除的目标。

“他还活着，真是个奇迹。”苏沐晴说。

“他一直躲在华东分部，不敢暴露身份。”林夜说，“但现在，他愿意帮我。”

苏沐晴看着林夜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先看资料。”林夜把U盘插进电脑，“了解牧羊人的计划，然后找到他的弱点。”

两人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看U盘里的资料。资料太多了——几百个文件夹，几千个文件，从第七实验室的成立到最近的项目进展，事无巨细。林夜和苏沐晴分工合作，林夜看实验相关的资料，苏沐晴看人事相关的资料。

中午的时候，苏沐晴突然叫了一声：“林夜，你来看这个。”

林夜凑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份人事档案。

“方远，第七实验室技术顾问。入职时间：诡异复苏元年。背景调查：无异常。备注：该员工与第七实验室主任有密切关系，建议加强监控。”

“密切关系？”苏沐晴皱眉，“什么关系？”

林夜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一份加密文件，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打开。

“打不开。”苏沐晴说。

林夜想了想，打开父亲笔记本里关于符文解密的那一章。父亲研究过第七实验室的加密系统，发现它的加密方式和符文阵的原理是相通的。如果能破解符文阵，就能破解加密系统。

他花了半个小时，在电脑上写了一个小程序，模拟符文阵的解密过程。程序运行，加密文件被打开了。

文件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方远，原名方牧，第七实验室主任之子。”

林夜和苏沐晴同时沉默了。

方远是牧羊人的儿子。

那个说“我不想看到你死”的人，是牧羊人的儿子。

“他骗了你。”苏沐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告诉你他是你父亲的朋友，他告诉你他想帮你，但他其实是牧羊人的儿子。”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方远，原名方牧，第七实验室主任之子。

他想起了方远说过的那些话——“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不想看到你死。”“我会尽力帮你。”

这些是真心的吗？还是牧羊人安排的一场戏？

林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