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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像某种古老的催眠节奏。
林夜把守夜人制服的领口往上拽了拽,挡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湿冷空气。华东市的冬夜总是这样,雨不大,但能冷到骨头里。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还有四十三分钟换班。
“华东分部夜班值守员林夜,当前一切正常,over。”
他对着对讲机例行汇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收到。林夜你要是困了就喝口咖啡,别像上次一样睡着被赵队抓包。”对讲机那头传来值班同事老刘的打趣。
林夜没接话,把对讲机放回支架上。
他才没睡着。上次只是闭眼思考问题,赵铁军那大嗓门就吼得整个值班室都在抖。不过林夜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也没人信——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沉默寡言、不爱社交的二十三岁年轻人,唯一的优点大概是业务能力还行。
车窗外,华东市第三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这里是他的巡逻辖区,今晚的任务就是守在这条街上,等那通电话。
三天前,第三医院急诊科的值班护士开始接到奇怪的电话。
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急诊科的电话会响起。接通后,那头传来女人的求救声:“救救我……我在太平间……有人要杀我……”护士以为是恶作剧,挂断了。但第二天,同一时间,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护士接的,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求救。
第三天,值班护士鼓起勇气去了太平间。
太平间的第三号冰柜,编号0731,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人。死亡时间:七天前。死因:心脏骤停。但护士认出那个声音——0731号死者的声音,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诡异事件等级:C级。
林夜负责处理。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知信息:死者叫林婉儿,二十四岁,七天前在家中猝死,无他杀嫌疑。但诡异事件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定有什么东西激活了她的怨念。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个物品,也许是某个被忽略的细节。
林夜看了一眼左腕上的符文手环。手环上的符文微微发光,显示周围的诡异能量浓度在缓慢上升。现在是3.7,正常值应该是0.5以下。按照这个趋势,凌晨两点半左右会达到峰值——也就是那通电话响起的时候。
他摘掉左手手套,露出掌心的一道疤痕。那是三年前留下的,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被一只D级诡异抓伤。赵铁军说那是“成年礼”,每个守夜人身上都有这种纪念品。
林夜觉得这纪念品挺丑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三十一分,符文手环的光突然变亮——诡异能量浓度飙升到12.6。
来了。
急诊大楼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林夜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他把黑色风衣的帽子戴上,快步走向急诊大楼。风衣左胸口的守夜人徽章——一柄长剑穿过一轮弯月——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急诊大厅里,值班护士小周正在打瞌睡。林夜敲了敲前台,她猛地抬头,看到守夜人制服后松了口气:“你来了……电话刚才又响了。”
“说了什么?”
“一样的话,求救,太平间。”小周脸色发白,“我已经让保安把太平间的门锁上了,但是……”
“但是锁不住诡异。”林夜替她说完,“我去看看。”
“你要去太平间?”小周的声音都在抖,“现在?”
“不然呢,等它打够一百通电话集赞吗?”
林夜说完就走向楼梯口,没理会小周脸上的表情。太平间在地下一层,楼道里的灯管坏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发出嗡嗡声的日光灯在苟延残喘。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听起来像有两个人在走。
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不对,不是撬开的,是金属自己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弯了。
林夜拔出腰间的银制短刀。刀身上刻着符文,在诡异能量中会发出微弱的银光。他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怪味。
太平间不大,八个冰柜靠墙排列。第三个冰柜——0731号——已经自己打开了,里面的抽屉拉出一半,白布被掀开,露出死者苍白的面孔。
但林夜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太平间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在地上却没有痕迹。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像两个黑色的窟窿,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声音:
“救救我……我在太平间……有人要杀我……”
回音鬼。
C级诡异,由死者怨念形成,会重复死前最后的执念。通常没有攻击性,但如果有人回应它的求救,就会被拉入它的死亡循环——不断体验它死亡的瞬间,直到精神崩溃。
林夜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回音鬼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按照标准流程,他应该用符文手铐锁住回音鬼,然后用封印符将其转移到特制容器里,带回分部处理。标准流程,安全,高效,不会出问题。
但林夜注意到一个细节。
回音鬼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不是灵体自带的,是真实的戒指,戴在灵体的手指上——这意味着这枚戒指是她的执念物,也是她成为诡异的原因。
林夜走近一步,看清了戒指上的刻字:LY。
LY。林夜。
和他名字缩写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摘掉左眼的眼罩。
眼罩下面,是一只完全不同的眼睛。右眼是普通的黑色瞳孔,左眼却是暗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眼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黑色的火焰。
夜之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