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手里攥着的,正是宗门此时棘手的山芋——替身符。
我拄着扫帚,没急着过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把地上的落花扫进那条因为年久失修而裂开的青石缝里。
早晨的雾气湿冷,混杂着泥土和昨夜未散的血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冰。
“看什么呢?这铺子又不卖早点。”我把扫帚往墙上一靠,懒洋洋地冲那几个外门弟子喊了一嗓子。
那几人吓了一跳,领头的一个缩了缩脖子,指着不远处贴在告示栏上的榜文:“李师兄,不是我们想看,是执法堂刚贴的告示,说是因为修仙界灵韵枯竭,为了节约资源,宗门要统一回收旧的替身符重炼。”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红纸黑字,盖着执法堂的大印。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循环利用”,什么“造福苍生”。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神特么“灵韵枯竭”。
一张黄纸加点朱砂,成本还不够长老们喝口茶的,回收这玩意的运费都比造价贵。
这分明是赵铁山昨天被雷劈了,上面的人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急着销毁那批掺了阴沉木和尸土的替身符。
这叫毁灭证据,也就是俗称的——洗地。
而负责这次洗地工作的,正是昨晚被我那个纸人气得够呛的大师姐白海棠。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雪白,只是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为了那株“不存在的”雪参忙活了一宿。
此刻白海棠站在广场中央,冷着脸指挥几个执法弟子把收上来的符纸往一个黑箱子里塞,那表情像是在处理核废料。
机会难得。
我回屋抱起一摞早就做好的替身符——做戏做全套,我也得去“上交”。
凭借着在外门混了多年的“透明人属性”,我顺利地蹭到了库房外围的阴影里。
那里,两个穿着执法堂深色道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正是昨晚来过我这的执法弟子周九,他此时手里捏着几张发黑的符纸,眉头紧锁。
“这味儿太冲了,全是乱葬岗的土腥气。”周九嫌弃地甩了甩手,“上面真让咱们把这些都烧了?”
他对面的同僚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嘘!小点声。丹房首座柳元青长老昨晚特意传话,这三千张替身符必须在三日内彻底焚尽。原话是——‘一缕残魂都不能留’。”
“这么急?”周九一愣。
“废话,赵铁山那事儿闹得人心惶惶,要是让弟子们发现替身符里有猫腻,宗门还要不要脸了?”同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长老说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烧干净了,谁还能从灰里查出真相?”
我缩在墙角,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墙皮。
好狠的心。
替身符之所以能替死,是因为上面沾染了使用者的气息。
如果用的是正经槐木也就罢了,但这批符掺了尸土,一旦强行焚烧,那些原本用来挡灾的“替身”,就会变成充满怨气的“厉鬼”。
他们这是要让全宗门的外门弟子替他们背这个因果。
回到丧葬铺,我反手插上门闩,从怀里掏出那本《古扎秘录》。
翻到残缺的第十七页,果然有一行朱砂批注:
【替身之术,若以尸土为引,燃之则怨气倒灌。
施术者若心存恶念,必遭万鬼噬心之痛。】
“万鬼噬心……”我嚼着这几个字,眼神落在那堆准备上交的替身符上,“既然柳长老想玩火,那我就给他加把柴。”
我抓起朱砂笔,却没有画常规的符咒。
既然系统靠负面情绪升级,那我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有“情绪”一点。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砚台里,提笔在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飞快地勾勒。
我画的不是镇煞符和平安咒,而是一张张扭曲、哭泣、嘲笑的简笔画表情包。
这是我根据系统原理研发的新产品——“情绪增幅纸符”。
它的作用很简单:在火焰燃烧的瞬间,将周围所有的怨气放大一百倍,并且附带高保真的拟声效果。
你们不是要烧吗?我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群众的呼声”。
我像个流水线上的熟练工,动作麻利地将这些特制的“加料”纸符,夹进了每一张即将上交的替身符夹层里。
天色渐晚,最后一抹残阳如血。
我抱着那捆“定时炸弹”,刚跨出院门,就迎面撞上白海棠冷冽的目光。
她似乎是专门来堵我的,身影挡在夕阳里,手里提着那柄没出鞘的长剑,目光像X光一样在我身上扫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