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雪下了一夜,清晨推开朱红院门的时候,碎雪顺着风卷进廊下,沾在顾行简的羊绒大衣肩头。
四合院正屋,紫檀木八仙桌边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顾家本家的叔伯、旁支的亲戚,见他进来,目光都齐刷刷落了过来。
顾行简对上座的顾老爷子问候完,才向众人微微颔首。
上首的顾老爷子坐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膝上搭着条驼色羊绒毯,手里把玩着一串品色绝佳的南红玛瑙,气势威严。
“行简来了。”顾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压,“过来坐。”
警卫员接过顾行简的外套,站在老爷子身后。
顾行简颔首应声,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顾正宏夫妻就坐在离老爷子最近的左下首。
右下首坐的则是顾行简的二叔,人到中年在军中手握重权却离异,女儿的监护权还给了前妻,孤家寡人一个。
顾行简端起桌上的热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掠过满屋子的锦衣华服,心里没什么波澜。
每年回京北过年都是这样,应酬、寒暄、刨根问底。
他三十一岁,在 g 省已是正处级,在旁人眼里算年轻有为,可在京北这些世家眼里,依旧是要被拎出来评头论足的晚辈。
先是顾老爷子关心的问了顾行简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大家才开始闲聊。
果然,没坐一刻钟,二奶奶就笑着开了口:“行简今年三十一了吧?我记得你跟许家那姑娘谈了好些年,怎么着,今年还不领回来给我们瞧瞧?”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静。
郑雅琴脸上笑意淡了些,接过话头:“早分了。那姑娘性子太跳,不适合行简。”
“分了好啊!” 二奶奶拍了下大腿,眼睛亮了,“我就说嘛,那种搞艺术的,哪里配得上我们行简。”
接着道出她的真实意图,“正好,我娘家有个侄孙女,姓宋,叫宋迦遥,今年二十七,在财政部工作,爸爸是发改委的副主任。人长得周正,性子也稳,跟行简正是良配!”
她可是和人打好包票的,可不能出了差错。
顾行简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顾老爷子在主位上咳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顾行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初四那天,你去见见。宋家那丫头我见过,知书达理,端庄大气,家世也还行。你这个年纪,婚事是该定了。”
满屋子的目光都盯在顾行简身上。
他抬眼,神色平静:“爷爷,我在 s 市有正在相处的对象。”
“哦?” 顾雪峰挑了下眉,“哪家的孩子?”
“是姑姑学校的学生,” 顾行简语速平缓,“学工商管理的,现在在 w 集团做管培生。”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表姑轻飘飘的来了一句:“w 集团?外企啊?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也算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高中老师。” 郑雅琴接了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人倒是懂事,性子也是个稳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