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回了平宁侯府，一路上遇见的小厮丫鬟纷纷垂首避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模样不像是迎接主子回府，倒像是躲瘟神。

这大半年下来，阖府上下都领教过他的冷脸，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刚过连廊，却见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哭得梨花带雨，“世子爷！救救奴婢吧！”

霍扶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挡在前头，生怕这人冲撞了沈筵。

追上来的翟嬷嬷看见沈筵，急忙低头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老奴见过世子爷。

沈筵视线轻飘飘的落在面前跪着的人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素莺被沈筵这么一看，整个人怔住了，连哭声都噎了一瞬。

“世子爷，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她哭诉着，声音又软又糯，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她犯了错被翟嬷嬷当场撞见，心里头慌得很，远远看见世子爷却生出几分侥幸。

世子爷从前最是温厚仁善，见不得下人受罚，若是能在世子面前搏几分怜惜，说不定非但不用受罚，还能攀上高枝。

沈筵眸光骤然沉敛，寒色漫遍眼底。

“世子爷，奴婢不想被赶出去......”素莺还想再哭两声博几分怜悯。

翟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什么狐媚子手段没见过，素莺那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但她此刻却有些拿不准世子爷的打算。

“还愣着做什么？”沈筵终于开了口，眉峰冷峭蹙起，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不赶紧丢出去，是要等她哭完了再丢？”

素莺停了哭声，愣怔地看着眼前人。

若是在从前，世子爷见了这样的事，定会停下来问清缘由，若是误会便替人做主，若是错了也会从轻发落，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翟嬷嬷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身后的粗使婆子，“还愣着做什么？没见这人冲撞了世子爷？”

她一边吩咐一边觑着沈筵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世子爷说的丢出去，意思是......”

翟嬷嬷怕自己会错了意，也怕世子爷只是一时气话。

毕竟侯府处置丫鬟，有打板子的，有罚月钱的，有撵到庄子上做苦力的，但“丢出去”这三个字从沈筵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留了活路。

“发卖了。”沈筵冷冷丢下一句，打算离开。

素莺眼前一黑，怎么就到了要被发卖的地步？

侯府发卖的丫鬟，外头谁敢再要？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她膝行着往前扑，伸手想要去抓沈筵的衣摆，嘴里喊着“世子爷饶命”。

沈筵向后退了几步，拐杖在地面上猛地一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堪堪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稳住身形。

额角青筋猛的窜了一下，眼中墨色翻涌，露出几分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的阴鸷。

“还不快滚。”

素莺被人捂住了嘴，哭喊声戛然而止，被两个粗使婆子连拖带拽地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