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姑娘从屏风后绕出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乌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衬得那张脸白净又鲜活。
没有半分闺阁女子该有的羞涩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桌前。
“徐公子是吧?”她笑盈盈地开了口,“我是宋遇,可遇不可求的遇。”
她认错了人。
沈筵皱眉,正要开口解释,却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敬畏的,算计的,巴结的,有避之不及的。
但这姑娘的眼神太过直接,像在看肉摊上的猪肉,打量值不值得买。
还真是头一回。
宋遇见他不吭声,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
也不能怪她,宋家如今在长安这地界上也算不得什么有头有脸的门庭,媒人介绍来的,多的是想来攀附宋家银子的。
真论起来,像眼前这位徐公子这样容貌出众的,简直算是媒人这三年来的良心之作了。
她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倒了杯茶递过去,“王婆应该同你说了我的要求吧?”
沈筵看着那杯递过来的茶,没动。
上辈子的记忆像一场大梦。
往前数个十载寒窗,他是天子亲擢的探花郎,少年得意,策马游街。
往后数二十年朝堂沉浮,他官至太傅,满朝文武见了他哪个不低头唤一声“沈太傅”?
记忆最后却定格在一杯毒酒上。
他亲手扶持的那个人坐在龙椅上,声音温和,“沈卿,朕敬你一杯。”
沈筵饮下去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君恩似海,到头来不过是兔死狗烹。
再睁眼,他回到了二十岁。
这一年他还没掺和到那些糟心事里头去,他还是平宁侯府那位人人称颂的世子爷,端方守礼,举止有度。
忠心耿耿了一辈子,最后得了一杯毒酒做酬劳,重活这一世,他算是想明白了。
于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秋猎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成了一个瘸子。
入仕?不了。
什么功高震主、鞠躬尽瘁,这辈子谁爱震谁震。
“这茶有什么问题吗?”宋遇见他盯着茶水出神,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这徐家公子不会还是个哑巴吧?
“没,”沈筵回神,慢悠悠地端起那杯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他自然能瞧出来,这姑娘方才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相中了。
既然如此,他不妨再推一把。
手背处的触感一触即离,却偏偏让人没法装作没察觉。
宋遇的手微微缩了缩,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面上却还撑着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目光不再敢往他脸上看了。
沈筵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有那个贼心,却没贼胆。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