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泉眼的水位在萧雷掌心下肉眼可见地下降。

玉扳指像是一头饥渴了万年的凶兽，疯狂吞噬着泉眼中的灵力精华。那些五彩液体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沿着经脉一路冲刷，最终汇入第一颗玄珠。冰蓝珠体上的暗金纹路越来越亮，珠心深处那枚灵种的裂口从一道缝扩成了一指宽，缝隙中透出的光芒五彩斑斓，和泉眼的光一模一样。

萧雷闭着眼，牙关紧咬。

疼。比吞四阶妖兽精血疼十倍，比魔神神体第一重觉醒时疼百倍。那股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的身体从里面撑爆。但噬天诀疯狂运转，将每一缕灵力都撕碎、吞噬、转化、反哺，硬生生把暴虐的灵力驯化成温顺的溪流，灌入玄珠。

还差一点。

灵种裂口卡住了。像是蛋壳里的小鸟啄了一半，力气不够，破不开剩下的那层。萧雷能感觉到，灵种内部的灵力已经蓄满，但外壳上有一层极其坚韧的壁障，仅凭玄珠本身的力量冲不开。

那就再吃。

他左手往泉眼深处又探了一截。五彩泉水几乎淹没他的手腕，涌入掌心的灵力比刚才更猛。与此同时，他调动三十六颗窍珠，将体内储存的所有灵力一股脑地灌入冰蓝玄珠。三十六道灵力流汇成一道洪流，狠狠撞在灵种壁障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玄珠深处传来。灵种裂口猛然炸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五彩光点从珠心浮起，在玄珠内部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珠心正中央。光点一落位，整颗冰蓝玄珠便轰然一震，珠体表面的暗金纹路和冰蓝底色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墨蓝色。珠身从龙眼大小膨胀到鸡蛋大小，内部那个五彩光点像是一颗微型太阳，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灵种破壳，玄珠蜕变。

萧雷睁开眼。他能清晰感觉到，这颗蜕变后的玄珠已经不再是死物。它像是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灵泉，每分钟都在自行炼化天地灵气，反哺给其余三十五颗窍珠。其余三十五颗玄珠虽然还没有孕育灵种，但被这颗墨蓝玄珠的灵力温养着，珠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极淡的墨蓝色光泽。

一颗蜕变，带动全部。等到三十六颗全部蜕变，就是灵尊圆满之时。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泉水。泉眼已经彻底干涸，五彩液体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脸盆大的干枯石坑。巨树的根须从四面八方缩回来，原本五彩斑斓的树冠迅速褪色，从彩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枯黄。树叶簌簌掉落，树干表面的纹路也黯淡下去。

对不起，老树。

萧雷拍了拍树干，转身往外走。走到树洞口，松鼠扑上来蹿上他肩膀，两只小爪子揪着他耳朵“吱吱”叫个不停，绿豆眼里全是“你可算出来了”的意思。林小刀站在洞口外面，柴刀横在身前，脸色绷得紧紧的。

“萧二哥，外面有动静。”

萧雷脚步一顿。“什么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从西边来的。”

萧雷闭上眼，将神识往外探。他刚吞噬了整棵巨树的灵力核心，神识比之前强了数倍，一探之下，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收心底。西边盆地边缘，十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为首那个气息雄浑沉稳，带着一种大灵师特有的灵压。

孙长庚。

他来了。

“多少人？”

“十二个。”林小刀咽了口唾沫，“最弱灵师五级，最强的……我探不出来。”

“大灵师一级。”萧雷平静道。

林小刀脸色一白。

“别慌。”萧雷从他手里接过柴刀，又转头把松鼠拎起来塞进林小刀怀里，“你带着小灰往东走，绕出盆地，在峡谷对面等我。要是天亮我还没过去，你就回仙剑宗外门找李幼薇。”

“萧二哥！”

“别废话，走。”

林小刀咬了咬牙，抱着松鼠转身往东跑。松鼠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萧雷一眼，绿豆眼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担忧，又像是相信。

萧雷提着柴刀，站在万灵谷的盆地中央。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巨树的枯枝映成暗红色的剪影。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扳指，血池空间里那具无面骸骨已经重新盘膝坐下，右臂长出的那截新骨在暗金光中缓缓凝实。骸骨的眼眶中暗金火焰平静地跳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等着看戏？行，那就看好了。

他抬起柴刀，往西边走去。走了百步，便看见了孙长庚。

孙长庚五十来岁，身量极高，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仙剑宗外门长老的银剑纹。他的脸很长，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珠呈暗褐色，看人时像是两条毒蛇在打量猎物。他的左手托着一枚铜镜，铜镜表面映着萧雷的身影，镜面边缘有灵光流转。

追踪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