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了三天，林子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整片天。林小刀走在前面，瘦长的身子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像条灵活的泥鳅。松鼠蹲在他肩膀上，绿豆眼四处乱转，时不时“吱”一声，小爪子指指点点。

萧雷跟在后面，左手时不时按在路过的树干上，玉扳指运转，吞掉树心里的灵力，只留下干枯的树皮和枝叶。他做得隐蔽，林小刀在前面开路，没注意到身后的树一棵棵蔫了下去。

但林小刀注意到了别的。

“萧二哥，前面有条矿脉。”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扒开一层腐叶，露出底下的碎石。碎石呈暗青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透过树冠的斑驳日光下泛着微光。

萧雷蹲下来看了一眼。银纹青石，二阶矿材，比黑石矿精纯得多，是炼制中阶灵器的主料。他在守林点三年，老周头教过他认矿，银纹青石算是外围林子里能遇到的最高品阶的矿材了。

“多深？”

“浅层矿，往下面挖两丈就能见矿脉主体。”林小刀指着地面上的碎石走向，“这条矿脉走向往东南，我估计长度不下一里。萧二哥，银纹青石在外门任务堂能换不少贡献点，要是全挖出来……”

“不挖。”萧雷打断他。

林小刀一愣。

萧雷蹲下来，左手按在地面上。玉扳指一烫，噬天诀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灌入地底。矿脉深处的银纹青石在几个呼吸间黯淡、龟裂、化为齑粉，而磅礴的灵力顺着地面涌入萧雷体内。

他的三十六颗窍珠同时旋转，玄珠胚胎在窍珠内翻滚凝练，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魔神神体第一重的底子又厚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表面一闪即逝。

林小刀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地面塌陷下去，裂缝从萧雷掌心向四周蔓延，地面的碎石从暗青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细沙。整条矿脉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萧二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萧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东南方向走。

林小刀追上来，脸上的震惊还没退，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亮光。他不再问，只是埋头跟着，松鼠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萧雷一眼，绿豆眼里全是见怪不怪的意思。

矿脉吞噬之后，萧雷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银纹青石的灵力比黑石矿精纯得多，三十六颗玄珠胚胎已经全部凝成，黄豆大小，圆润饱满，彼此之间灵力的流转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循环。他现在真正的修为是大灵师一级，只是刻意压制着气息，表面看上去仍是灵师三级。

又往南走了两天，林子里的灵气越来越浓，妖兽的吼声越来越频繁。林小刀明显变得谨慎起来，每一步都先观察再落脚，松鼠也不再乱蹿，缩在他肩膀上，尾巴紧紧卷着他的脖子。

第四天黄昏，他们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汪碧绿色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巨大的莲叶，莲叶中央开着一朵莲花。整朵花通体冰蓝，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有淡金色的光点飞舞，像是一群细小的萤火虫。

萧雷的玉扳指猛地一烫。

血池空间里，那具无面骸骨的眼眶中暗金火焰暴涨，连骨架都微微颤抖。它的右手抬起，骨指虚握，像是在感受某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先天至宝。

萧雷的脚步顿住。他盯着那朵冰蓝莲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松鼠从他怀里钻出来，趴在他肩膀上，绿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莲花，又指了指萧雷的玉扳指。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潭水忽然荡开一圈涟漪，水下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上来。先是一对铜铃大的眼睛，暗金色竖瞳，然后是覆满墨绿鳞片的脑袋，再然后是一截将近十丈长的身躯。那是一条巨蟒，通体墨绿，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头顶长着一只独角，独角尖端有冰蓝色的光芒闪烁。

五阶。

巨蟒盘踞在潭中，一圈一圈地环绕着那朵冰蓝莲花，像是守护着什么。它的竖瞳锁定萧雷，冰冷、贪婪、暴戾，但在这三种情绪之下，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紧张。

它在紧张什么？

萧雷的目光从巨蟒身上移到潭底。潭水很深，但在玉扳指的感知中，他能隐约捕捉到潭底有东西在发光。那光芒和冰蓝莲花是同一个频率，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莲花是表象，潭底才是本体。

巨蟒守护的不是这朵莲花，而是整座潭。或者说，整座潭就是一个完整的先天至宝，莲花只是它露在水面上的一个角。巨蟒盘踞在这里，正在慢慢吸收潭水的灵力修炼。它身上的暗金鳞片，和萧雷的魔神神体有着几分相似的气息。

萧雷的心沉了一下。

五阶巨蟒，相当于大灵师巅峰到初阶法体境。他现在大灵师一级的修为，加上魔神神体第一重和噬神术，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打起来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孙长庚，那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