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门祖师堂旁的静室,烛火摇曳。
左若童端坐在三清神像前,明子盘腿坐在他对面。师徒二人中间放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明子。”左若童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沫,“你今日收功时的气象,我都看到了。”
明子正襟危坐,微微低头听训。
“逆生二重巅峰。”左若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明子身上,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客观,“单论这功法的境界,你如今,已与我处于同一水平。”
这话若是传出去,足以在异人界掀起惊涛骇浪。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功法境界上比肩三一门门长。
但明子脸上没有半点骄纵。
“师父谬赞了。”明子抬起头,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弟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骨血未丰,筋脉尚未彻底定型。论体内真炁的雄浑程度,论肉身打熬的底蕴,弟子远不及门长万一。境界虽至,但这性命修为,弟子还差得远。”
左若童看着他,眼中赞许之意更浓。
不骄不躁,对自身的优劣认知得清清楚楚。这份心性,配得上他这绝顶的天资。
“你能看透这一点,很好。”左若童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今日我让你随我下山去陆家,你可知为何?”
明子思索了片刻,答道:“陆家乃四大家族之一,老太爷八十大寿,定是异人界的一桩盛事。门长带我下山,是想让我见见世面。”
“见世面,只是一层。”
左若童站起身,在静室中缓步踱了两圈,雪白的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我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几千年来,无人真正踏足过。那是一个没有前人脚印的领域。”左若童停下脚步,直视着明子的眼睛,“你若想破那第三重的关,只靠在三一门后山闭门造车,是不够的。”
“你必须有足够的眼界。去看看这天下异人的风采,看看各门各派的手段,看看这世间的千变万化。只有眼界阔了,你才能看清自己前面的路。”
左若童重新坐回蒲团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还有一点。明子,你这四年,走得太快,也太顺了。”
明子心头一凛,坐得更直了些。
“天资绝顶,又未遇瓶颈。这在旁人看来是天大的福分,但在我看来,却是隐患。”左若童字字如刀,直指修行的核心,“修行路上,哪有一帆风顺的道理?你越是顺,将来遇到真正的挫折时,反弹得就越狠。”
“我怕你一路高歌猛进,一旦日后遇到跨不过去的坎,会心生魔障,走上歧路。”
左若童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这次借着陆家老爷子大寿的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明子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门长这是在毫无保留地替他铺路,替他排雷。
他站起身,走到左若童面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的路,师父费心了。这一趟下山,弟子一定多看,多听,谨守本心。”
半个月后。江南,陆家庄。
作为异人界四大家族之一,陆家的底蕴在这一天展现得淋漓尽致。
连绵的青砖大院外,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一直挂到了二里地外的牌坊处。庄子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车马排成长龙,几乎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左若童走在最前,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明子和陆瑾跟在身后,两人皆是身着得体的青色长衫,气质出尘,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陆家大门敞开,门房管事带着十几个家丁在门口迎客,嗓门喊得震天响。
放眼望去,整个陆家庄外围可谓是鱼龙混杂。
有穿着破旧道袍的游方道士,有披着袈裟的壮硕和尚;有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商界异人,也有穿着对襟短打、眼神锐利的民间练家子。各地的方言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寒暄声、笑声、马嘶声,将整个场面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陆家庄正举办陆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宴会,异人界各路人马齐聚,热闹非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