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开始削一个圆形的东西。
这次念念没问。她搬了块石头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
轮子。一个用硬木截面打磨出来的圆轮,中间凿了一个方孔,插入一根笔直的轴。
轴两端搁在两根弯成弧形的支架上,支架顶端连着一块平整的木板。
独轮车。
念念以前在地下城见过推车,四个铁轮子的那种
。但那个又大又重,要两个成年人才推得动。
鲁班做的这个只有一个轮子,但车身轻得念念一只手就能提起一边。
木板上可以放竹篓、水壶、弩和木棍,空间刚刚好。
“推。”鲁班把车把递给她。
念念抓住两根把手,往前推了一步。
轮子在草地上碾过去,稳稳当当。再推一步,车轮碾过一块石头,弹了一下,念念差点撒手。
“手抬高,别低头。”
念念调整了姿势,推着独轮车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转了两圈,越推越稳。
竹篓在车板上晃,酒壶在竹篓里叮当响,鱼竿斜插在后面翘着。
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她全部的家当。
弹幕炸了。
【她有交通工具了!一个四岁小孩有武器有房子有自来水有交通工具!!】
【别人还在扛着东西用腿跑,她已经开始搞物流了!】
【鲁班:基建狂魔本魔】
炎国指挥中心。
白发参谋猛地从废弃档案堆里抬起头,手里的残页都快被他攥烂了。
“找到了!鲁班!木工之祖!传说他削竹为鹊能飞三日不落,造云梯可攻城!还有一种叫鲁班锁的机关,不用钉铆便能锁死万物!”
顾深转过头。
白发参谋的声音在颤:“这个人,是华夏所有工匠的祖师爷!”
识海深处。
鲁班没有进来。
因为他还在外面。
他蹲在小屋门口,手里还在修那把弩的握柄边缘。
他用拇指肚摸了摸棱角,太硬了,会磨小孩的手。
他用刨刀又削了两下,圆润了,光滑了。
“叔叔?”
念念放下独轮车,跑到他面前。然后她看见了。
鲁班的手。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尖正在发光。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指甲缝里渗出来,一颗一颗。
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叔叔你也要走了吗?”
鲁班没有慌。他把弩搁在念念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
掌心已经半透明了,但力道还是那么稳当。
他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那座小屋、那辆独轮车、那把弩。
像一个匠人检查完最后一件作品。
“工具在手,饿不死,冻不死,打不死。”
他的声音粗哑低沉,和砍第一棵树时一模一样。
“记住,人活着,靠的不是拳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是脑子和手。”
金色光点从他的脚底开始往上蔓延。
没有风,没有华彩,就像一堆木屑被太阳晒干后被风带走一样自然。
他消散得很安静。安静得像做完了一天的活,放下工具,走了。
念念抱着弩,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哭。
识海暖光中,一个粗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鲁班看了看这群人,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从腰间摸出凿子,低头削一块不知道哪来的木头。
姜子牙微微颔首。诸葛亮的羽扇轻轻一合,嘴角浮起弧线。
“连弩。”文士的声音很轻,但识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好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鲁班手里那块木头上,笑意加深了一分。像是看见了一个千年后的老朋友。
霍去病歪过头看了一眼诸葛亮:“你笑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没答。
识海外。
念念推着独轮车把所有家当装好,弩挂在车侧,木棍捆成一捆插在后面。
系统提示音在全球响起,冰冷刺骨:
【第三次边界收缩将于48小时后启动。】
【收缩后活动范围将压缩至5公里半径。】
紧接着,第二条:
【生存天数已过14天。剩余国家代表:8人全部存活。】
【国运排名——第一:炎国165,第二:鹰国128,第三:狮国118……最末:半岛国62。】
五公里。
念念不知道五公里是多远。但她听见了识海里姜子牙的声音,那个一贯慢悠悠的老者,这一次语速很快。
“丫头,48小时后,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能看见的距离。”
他顿了一下。
“也是他们能看见你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