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一步一步走过来。
湿漉漉的军靴踩在岛岸的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念念的心尖上。
他的身形太高大了。
逆着金色祭坛的光,投下的影子把念念整个人笼在里面,连四周的空气都变沉了。
念念的后背紧紧贴着祭坛底座,冰凉的石面硌着她的肩胛骨。
她能闻到杰克身上湖水的腥味,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能看见他胸膛上肌肉起伏的弧线。
五步。
四步。
三步。
“别怕,小姑娘。”杰克蹲下来,语气像在哄一条迷了路的小狗,“叔叔不伤害你。叔叔只是想看看这个祭坛。”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暴突,五指张开几乎能罩住念念整张脸。
识海里炸了。
“躲开!”霍去病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蹲下!”司马光紧跟着。
“往左!”诸葛亮。
念念想躲。但背后是石碑,左边是底座棱角,右边是杰克的腿。她被堵死了。
四岁半的身体,在一个成年军人面前,连缝隙都钻不出去。
杰克的手掌越来越近。
念念能看见他掌心的纹路了。
她闭上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护住脑袋,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
“念念不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抖得厉害。
杰克的指尖距她的肩膀还有三寸。
然后,世界白了。
不是亮。是白。
纯粹的、彻底的、像有人把太阳揉碎了塞进这座小岛里的那种白。
金色祭坛上那些疯狂游动的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凝固,所有线条汇聚成一个图案。
一柄剑。
光从剑形图案中炸裂开来,白芒冲天而起,比金色光柱更亮、更烈、更不可直视。杰克的手被光浪震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胳膊挡在眼前。
风起了。
这风跟之前所有英魂出场时的风都不一样。
不是翻旧书的温和,不是裹泥土的厚重,不是沾墨香的清冽,不是滚热浪的灼烫,也不是穿竹林的清润。
这风是冷的。
带着雪山顶上才有的那种清冽寒意,裹着铁与血的锋锐,像一柄出鞘的剑本身化成了风,从天上直直劈下来。
但冷风里,混着一缕奇怪的气味。
酒。
烈酒。
光芒正中,一个身影从天而落。
白衣。
通体雪白的长衫,广袖翻飞,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从千年前飘来的旗。
长发束冠,几缕碎发从鬓角散落,被风吹过脸侧,掠过一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
腰间左侧,一只旧得发黑的酒壶,壶口没塞,酒液随着他落地的动作溅出几滴,在空中拉出一线晶亮的弧。
右侧,一柄长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但剑柄上缠着的旧布条被摸得发亮,那是被握了千万次的痕迹。
他落地的姿态极轻,像一片雪花搁在了石面上,没有声音。
但他右手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见他拔剑。没有人看见他出手。连杰克都没有看见。
所有人只看见一个结果。
一柄长剑,横在杰克的喉咙前方。
三寸。
剑刃距离杰克的喉结只有三寸。
那柄剑稳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颤动,像是从空气中直接长出来的,从时间开始之前就横在那里了。
杰克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刮过一阵冷汗。
全球直播画面在这一刻凝固。
八个分屏同时定格在同一帧上:白衣少年持剑横颈,退役军人僵立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