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愣住了。
“救人?”她歪着脑袋,看着神农,又看了看脚边那株不起眼的小草,“救谁呀?”
神农没有说话。他抬起下巴,示意念念看全球直播的分屏光幕。
祭坛激活之后,光幕角落会自动浮现其他代表的画面片段。
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抱着肚子,脸色青得像烂菜叶子,嘴角挂着白沫,整个人缩成一团。
念念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总是对着镜头拍胸脯、笑得很大声的人。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她记得一件事。
在地下城的时候,大屏幕上放过他的画面。王婶指着屏幕叹了口气,说:“念念,那个人在笑你呢。”
“笑我什么?”
“笑你小,笑你没用。”
念念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没说话。
识海里,姜子牙的声音响了起来。
“丫头,你在想什么?”
“他笑过念念。”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嗯,笑过。”姜子牙没有否认。
“那为什么要救他?”
姜子牙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丫头,还记得爷爷的鱼竿吗?”
“记得,直钩钩。”
“救人的鱼钩,比杀人的利刃更锋利。”
老者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河边晒太阳时随口说的闲话,“施恩也是钩。愿者上钩,不愿者也得记着这根钩。”
念念听不懂“锋利”和“施恩”是什么意思,但她把“救人的鱼钩”这几个字记住了。
她蹲在地上,两只胳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光幕里那个跪在地上呕吐的人,看了好久好久。
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把画面切到半岛国的实时影像上。
朴正勋已经从跪着变成了躺着,崔将军把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防止呛到,脸上的灰绿色在往灰白色转变。
系统提示不断刷新:【半岛国代表中毒持续,生命值下降中。】
“让他死。”
一个军官站起来,语气冰冷。
“他嘲笑我们的代表,嘲笑我们的英魂,嘲笑一个四岁的孩子。现在他中毒了,是他自己蠢。少一个对手,对我们只有好处。”
另一个军官附和:“国运本来就只有一百零几,经不起任何消耗。万一救人还要扣国运呢?”
白发参谋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表态。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团,七八个声音叠在一起,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
顾深一直没开口。
他盯着屏幕里念念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的小小身影。那个四岁半的孩子正在做一个选择,一个连满屋子成年人都吵不出结果的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通讯面板。
今日剩余语音:1条。
最后一条了。
他可以说“别救”。六个字都不到。
也可以说“救他,值得”。
或者。
顾深闭了一下眼,按下通讯键。
“念念,你自己决定。”
六个字。
溪边山谷。
念念听到了那个从远方飘来的声音。
你自己决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光幕前面,踮起脚尖,又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他的身体在抽搐,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坏掉的空气循环机。
念念的嘴巴瘪了一下。
“念念以前肚子疼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王婶会给念念揉肚肚。”
“可是没有人给他揉。”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神农。
“新爷爷,他肚子一定很疼吧?”
神农蹲下来,和她平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等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