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
念念蹲下来,鼻尖几乎贴到地面,看着那些小黑点排成队走来走去。
“还有会走路的黑点!”
她伸出手指去戳,蚂蚁队伍立刻散了,过了几秒又重新聚拢。
念念戳一下,散一下。戳一下,散一下。
玩得不亦乐乎。
全球弹幕:
【她在玩蚂蚁啊啊啊啊,比赛呢小姑奶奶!】
【炎国后方的人是什么心情哈哈哈哈】
半岛国朴正勋又出现了,对着镜头摇头叹气:“炎国的老爷爷连管都不管,就让一个四岁小孩玩泥巴。这就是他们先祖的智慧吗?”
但顾深注意到了一件事。
姜子牙不催促念念,但每次念念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老人就会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句。
念念追蝴蝶时,他说:“蝴蝶落的花大多无毒。”
念念看蚂蚁时,他说:“蚂蚁搬家的方向,有干燥的地方可以睡觉。”
念念抬头看鸟飞过时,他说:“鸟多的林子,有果子。”
每一句都很短,短到像随口说的闲话。但句句都在教她认识环境。
顾深的瞳孔微缩。
“他在教她。”他的声音很轻。
白发参谋一愣:“什么?”
“不是在玩。”顾深盯着屏幕里那个笑眯眯的老者,“他在用她能听懂的方式,教她认这片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他在教的,是比搭庇护所更底层的东西。”
认识环境。辨别安全与危险。用感官记住一切。
这些是一个四岁孩子真正需要的东西。
指挥中心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念念抱着姜子牙给她找的一把野菜,摇摇晃晃走回溪边。
她学着老人的样子把野菜在水里涮了涮,然后举起来给姜子牙看。
“子牙爷爷!洗干净了!”
姜子牙摸了摸她的脑袋:“记住,活着就三件事。水、食、窝。”
“你已经找到水,学会认食了。明天,爷爷教你搭窝。”
念念用力点头,然后歪着脑袋问:“子牙爷爷,你为什么说等了念念好久呀?”
老者沉默了一息。
他转过身,面朝远方。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沉下去一半,把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赤红色。
风吹过草原,草浪一层一层翻涌开去,像金色的海。
姜子牙的白发在余晖中缓缓飘动,眼里倒映着那片苍茫大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很久以前,人们把老夫称作封神的人。”
“把那些战死的、活过的、值得被记住的人,一个一个送上了神位。”
念念听不懂,但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抬着脑袋看他。
“可现在呀,人们把老祖宗都忘记了。”
“名字忘了,故事忘了,连他们留下的东西,流过的血都忘了。”
老者的声音平静如水,但那平静底下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在震动。
“几千年了。他们在时间长河里等着,等有人重新叫出他们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向念念黑溜溜的眼睛。
“小娃娃,只有你能叫醒他们。”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念念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也是封神。”
念念眨了眨眼睛,虽然听不太懂,但把那两个字死死记住了。
封神。
子牙爷爷说的,一定很厉害吧。
她正要开口问,姜子牙的笑容忽然淡了。
老者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草原,穿过林地,望向极远处——那个方向,暮色沉沉的树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他半眯的眼睛,头一次完全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