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诺诺的是绘梨衣。
那天在女生宿舍,绘梨衣把一张手绘的邀请函递到诺诺面前,纸上画着个戴小王冠的红发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诺诺姐,生日快乐。请来参加舞会。”
诺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起头来对绘梨衣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绘梨衣一边装作整理冰箱贴,耳朵却微微发红。
绘梨衣赶紧翻开便签本,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的小人,又画了个耸肩的表情:“路明非说他问曼斯教授要了你的资料。”
.......
此时的诺诺穿着一条深紫色长裙,裙子下摆点缀着许多细小的银色亮片,仿佛把整个星空都揉碎了穿在了身上。
她标志性的红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手里端着杯不知是谁塞过来的橙汁,抬眼看着满厅飘着的气球和彩带,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今晚的诺顿馆,没有作战地图,没有任务简报,没有龙文图谱。
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着一排小巧的纸杯蛋糕,每一块上面都用巧克力酱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绘梨衣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成果,到最后指尖都沾满了棕褐色的巧克力,蹭得脸颊上都是。
舞池中央,叶胜正牵着酒德亚纪跳舞。
亚纪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转起来的时候,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勿忘我花瓣。
叶胜的舞步实在算不上娴熟,时不时就会踩到她的脚,可亚纪一点都不在意,每被踩一次就弯起眼睛笑一次,笑声轻轻的,落在音乐里,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节拍。
曼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的威士忌还剩半杯。
他看着舞池里的两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三峡的那个雨夜,他们浑身湿透地趴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裹着保温毯还在发抖。
那一天他以为自己要失去最优秀的两个学生,可此刻,他们好好地站在灯光里,踩着彼此的脚,笑着闹着。
他端起酒杯,对着杯沿上映出的暖黄灯光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楚子航站在舞池边的立柱旁,手里端着一杯清水,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笔挺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与其说来参加舞会,倒更像来执行警戒任务。
这本不是他习惯的场合,但他还是来了。
他看着芬格尔拽着路明非在甜品台前试吃第三块蛋糕;看着绘梨衣踮起脚尖,细心地帮诺诺别好散落的碎发;看着恺撒端着威士忌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那个红发身影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柔软。
忽然有人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转身,苏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草莓挞,酥皮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光泽。
“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东西吧。”她将蛋挞递了过去,语气很轻柔。
矢吹樱站在大厅最里面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杯口还有一片新鲜的柠檬。
她的家主正站在舞池对面,踮着脚尖帮诺诺调整发卡的位置,眉眼弯弯的,笑得毫无防备。
樱看着那个身影,端起杯子,对着她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那是只有她们才懂的,无声的敬意。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芬格尔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灯光控制台后,叼着根从甜品台顺来的巧克力棒,打了个响指之后,暖金色的主灯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蓝与银白交织的星空投影,漫天星辰缓缓流淌在穹顶之上,仿佛将整条银河都搬进了诺顿馆。
他靠在控制台边,一脸“没想到吧我还会这个”的得意。
楚子航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花板,一眼就认出了这套炼金照明阵列的型号,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以芬格尔的学籍等级,有没有权限去碰这个设备。
路明非来到星空投影中间,绘梨衣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半杯果汁。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用叉子轻轻碰了碰杯口。
清脆的声响落进爵士乐的间隙里,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趁诺诺师姐还没拿棒球棍把我从这儿打下去,我先说两句正经的。”他举着杯子,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那个红发女孩身上。
“在场很多人都认识她,大家都知道,她嘴毒,脾气爆,开起车来能把人从副驾甩出去,可从来没有一次,在别人需要她的时候,她缺席过。”
诺诺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橙汁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威士忌——是恺撒悄悄放在她手边的。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吐槽,想说“你这台词是从恺撒的竞选稿里抄来改的吧”,想说“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母老虎是吧”。
可喉头突然感到有点紧,本想说的俏皮话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几个月前,我还觉得人生没什么奔头。”路明非的声音放轻了些,像隔着一层温软的雾,“然后师姐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所以今天这场舞会,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想认认真真地,跟一个女孩说一句谢谢你。
“生日快乐,诺诺师姐。”
绘梨衣走到诺诺面前,把一张折好的便签纸递给诺诺。
纸上画着个戴生日帽的红发火柴人,站在插着蜡烛的小蛋糕旁边。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诺诺姐,你是我们见过最好的师姐。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