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下,杨轩只觉大地狠狠一震,碎石砸落脊背,剧痛刺骨,可他浑身僵硬,分毫动弹不得。
许久,漫天烟尘缓缓落定。
街心之中。
马斌双膝一屈,跪伏在地。
短枪碎成七截废铁,右臂彻底垂落,筋骨尽碎。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浸透衣襟,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颓然。
拼尽毕生的必杀一枪,依旧败了。
而杨龙士,依旧立在原地。
臂上龙形金光彻底消散,整条右臂废垂,骨骼寸碎,胸口正中,一个通透的血洞狰狞刺眼——那道绝杀黑线,穿胸而过。
重伤垂危,却始终屹立未倒。
“你……”马斌艰难启齿,话音未尽,鲜血便灌满喉咙,再吐不出一字。
杨龙士没有看他。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废墟。
双腿剧烈颤抖,每一步都重如千钧,耗尽残存生机。
他靠着墙缓缓坐下。
————
杨轩被一声巨响惊醒,发现背上压着杂物,他动了动手指,摸到碎瓦和木屑,嘴里全是灰,耳朵还在嗡嗡响,像有一窝蜂在脑袋里转。
他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天黑,是被埋住了,碎木头、碎瓦、土块,把他压在下面,只留了一条缝,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光
他想起刚才的事,轰的一声,房子塌了。
“杨老头。”
“杨老头!”
他喊了两声,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他拼命拱,手刨脚蹬,从废墟里钻出来。手掌磨破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抽气。
他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
铁匠铺没了。
什么都没了,炉子倒了,铁砧翻在街心,他打了一半的柴刀插在土里,那棵老槐树拦腰断了,枝丫横在地上,半条街的铺子都塌了。
街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壮汉,他不认识,倒在十几丈外的深坑里,一动不动。另一个……跪在街心,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软软垂着,灰袍子破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
马斌还活着,他也看见了杨轩。
杨轩的腿都软了,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马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出来。
杨轩转过身,去找杨老头。
杨老头靠在废墟的断墙上。
胸口一个血洞,血已经把衣服浸透,嘴角全是血。
看到杨轩走过来。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
杨龙士颤抖着抬手,指尖滴血,缓缓说道“过来,咳咳。”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杨轩依言在杨龙士身边蹲下。
杨轩只见杨老头单手在眼前一挥,眉心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别动。”杨老头声音响起,只见他手上迅速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记,闪烁着血红的光芒,血红色的光团在他指尖跳跃,像是要飞走。
杨轩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就只见杨老头一掌按在自己脚下的影子上,顿时一缕冰凉奇异的气息自脚底钻入,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抚平他体内的淤伤与滞涩。
做完这一切,杨龙士脱力靠在废墟上,喘息粗重,气息飘摇。
他盯着眼前的少年,用尽最后气力低声叮嘱。
“记住。”
“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
“有多远,跑多远,别回头。”
“别报仇,你打不过他们。”
杨轩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他想喊一声杨老头,可喉咙哽咽剧痛,死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龙士望着他,虚弱地笑了笑,抬手,一如儿时那般,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哭什么。”
“男人,不许哭。”
话音落,他胸口一闷,又是两口热血呛出,最后双手一垂,缓缓闭上了眼睛。
杨轩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天色从灰变成黑,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眼睛疼。
小镇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但没人敢出来看,刚才那场架动静太大,整条街的人都躲在家里,门栓上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远处跪着的灰袍人,走了过去。
马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的脸肿了一半,嘴唇裂了,说话漏风:“小……小子……”
马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你知道你老头藏了什么吗?”
杨轩没回答,听着这个
“他藏的东西……教主找了二十年……”马斌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流下来,“你身上……有……”
他话没说完,杨轩站起来,转身就走,他不想听。
他只知道杨老头说过:有多远,跑多远。
他一口气跑出凤翔镇。
晚上,他钻进镇外的山里,找了个山洞缩进去,用杂草把口堵上。
洞里很黑,外面风声呼呼的刮,酝酿了好久的雨终于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