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市自媒体协会聚会的宋尚群感觉自己喝得有点上头了。自媒体协会每个月都会搞一次活动，组织协会的主要成员到企事业单位参观，这也是各位自媒体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一是跟相关单位搞好关系，接些业务来做；二是每次去都有1000元到上万元的酬劳。

这次参观的是市交通局新落成的智能交通指挥中心。酒桌上，交通局的领导们频频举杯，宋尚群作为本地知名自媒体祯州知事的主笔，自然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宋老师，您那篇关于公车改革的报道写得真好，我们局里都组织学习了！副局长李国栋又给宋尚群满上一杯茅台。

宋尚群推辞不过，只得一饮而尽。做自媒体已经六年，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到现在拥有百万粉丝，靠的就是敢说真话。上个月他曝光了几起公车私用案例，其中就涉及交通局的一辆公务车周末出现在高尔夫球场。

李局过奖了，我们做媒体的就是反映群众呼声。宋尚群感觉酒劲上涌，说话也开始放开了，不过说真的，咱们市的公车管理还是存在不少漏洞...

同桌的办公室主任王立新赶紧岔开话题：宋老师，听说您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智慧交通的系列报道？我们指挥中心可以提供很多素材啊！

聚会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宋尚群婉拒了交通局派车送他的好意，决定步行醒醒酒。初春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风吹散胸口的燥热。

转过一个街角时，宋尚群注意到身后有辆黑色轿车缓缓跟着。他起初没在意，直到那辆车突然加速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笑容可掬的圆脸：宋老师！这么巧，刚在饭局上见过，我是交通局办公室的小彭啊。

宋尚群眯起醉眼，隐约记得酒桌上确实有这么个人，一直忙着给大家倒酒递烟。

彭...彭主任？宋尚群不确定地打招呼。

不敢当不敢当，就是个办事员。彭志强热情地打开车门，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您回去吧。

宋尚群犹豫了一下，但酒精削弱了他的警惕性，加上夜风一吹确实有些头晕，便上了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后座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北江市的王老师，他也是做自媒体的，正好顺路。彭志强解释道。

宋尚群点点头，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他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

宋老师，听说您最近在调查公车私用的事？王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试探。

宋尚群勉强打起精神：嗯...做了一些报道...

其实我们手里有些更劲爆的材料。王老师递过一个牛皮纸袋，包括北OA2401这辆车多次私用的证据。

宋尚群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岭OA2401是北江市政府某重要部门的公务车，之前就有网友爆料见到这辆车出现在娱乐场所，但他一直没拿到确凿证据。

你们为什么给我这个？宋尚群警觉地问。

彭志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们都看不惯这些腐败现象啊。宋老师，明天我们正好要去北江出差，您要不要一起去实地调查？我们可以安排您见到更多知情人。

宋尚群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职业敏感让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重要线索，但心底又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他想起上周收到的那条匿名短信：别碰公车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影在宋尚群脸上明灭不定。

怎么样宋老师？机会难得啊。王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明早八点出发，您带个身份证就行，其他都安排好了。

宋尚群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宋尚群刚刚走出小区，那辆黑色小车已经在路边等候着了。

宋老师，这边！彭志强拖着两人的行李，热情地招呼他，陈老板已经派车来接我们了。

机场出口处，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轿车静静等候。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圆脸，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久仰宋老师大名，我是陈明，做点小生意，朋友们都叫我陈老板。

宋尚群礼貌性地握了握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触感冰凉滑腻，像抓住了一条蛇。

车子驶入北江市区，陈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当地风土人情。宋尚群注意到，这个自称只是小生意人的陈老板，言谈间却对省市各级领导如数家珍，时不时还透露些所谓的内幕消息。

宋老师，咱们先到酒店安顿下来，晚上我安排了个饭局，有几个朋友您一定感兴趣。陈老板从副驾驶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都是体制内的，知道不少公车私用的事儿。

宋尚群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