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决定回一趟柳河。
不是想念。水精这几天不太对劲,吃东西正常,光也没暗,但半夜会从瓦罐里飘出来,飘到窗台往东边的方向闪。东边是柳河的方向。赵帅问凌禾水精怎么了,凌禾把水精从窗台上捞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水精的蓝光在她掌心里一明一暗,闪动的方向和频率都很有规律,不是饿了也不是困了,是一种她也没见过几次的状态。 “它在感应同族。”凌禾把水精还给赵帅,“流转期之前,水精会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待一阵。不是必须回去,但回去对它有好处。柳河那边可能有东西在召唤它。” 赵帅决定回去一趟。他把金精碎片也带上了。凌禾留在客栈继续养伤,她的腿已经能走平地了,但走远路还不行。周明听说赵帅要回柳河,主动说帮他顶几天委托,黑风岭采的草药也能帮忙送去交易厅。赵帅把客栈钥匙交给周明,周明接过去揣进怀里,草精趴在他肩膀上,叶子往赵帅的方向歪了一下。赵帅出门的时候周明在后面喊了一句路上小心,赵帅没回头,抬手晃了一下。 从青玄城到柳河镇走了一天。路还是那条土路,两边荒地,狗尾巴草半人高,和几个月前他跟着凌禾走出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他一个人走,水精趴在他肩膀上,金精在腰间铁箍里安静躺着。路上经过柳河镇饭馆,掌柜正蹲在门口通炉子,看见赵帅一个人走过来,站起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上次跟你一起那个姑娘呢。” “在城里养伤。” 掌柜把抹布搭在肩上,从炉子上拎起茶壶倒了一碗水递过来。赵帅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一股灶精残留的烟火味。掌柜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水精,说你这水精比上次来时又亮了,是不是快到流转期了。赵帅点头。掌柜说他那只灶精当年也经历过一次,流转之前躁了好几天,半夜在灶台里转圈,后来他师父带着灶精回了原来待过的火山口,待了三天才安稳下来。赵帅把碗还给掌柜,掌柜接过碗说柳河渡口的老船工还在,前阵子还跟人说起你。赵帅谢过掌柜,继续往渡口走。 柳河还是那么急。浅滩处的石头长满青苔,河面上映着远古光精的白光,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老船工把竹篙搁回船头,他比几个月前老了不少,背更驼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看见赵帅从河岸上走下来,把竹篙往船头一靠。 “回来了。你那水精呢。” 赵帅把水精捞出来。水精的蓝光照在老船工脸上,把他的皱纹都照亮了。老船工凑近了看,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光晕边缘虚虚点了一下,没有碰到水精,只是隔着一点距离感受那股凉意。 “亮多了。以前在河里的时候暗得很,捞上来才慢慢亮。现在亮成这样,怕是要长本事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赵帅。赵帅不接,老船工硬塞进他手里,枯瘦的手指很有力,攥得赵帅的指节发疼。出去的人身上带一枚铜板不够,多带几个,路远。 赵帅把这几个铜板也串进腰间的红绳里,和之前那枚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脆响。水精从他手里飘起来飘到柳河面上,整条柳河的碎片都亮了,从渡口一直亮到源头。那些藏在石缝里、埋在河泥里、沉在水草里的水精碎片全都浮起来,蓝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老船工站在岸上看,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篙,竹篙头在微微发颤。水精在河面上转了一圈,落回赵帅掌心里。赵帅把铜板串好挂在腰间,和老船工告别。走出渡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船工还站在岸边,竹篙撑在手里,河面上的蓝光已经慢慢暗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