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千禧年后的首个腊月，上庄镇年味渐浓，拓宽的主街上车水马龙，春联映着崭新的小楼，集市里吆喝声、嬉闹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都浸在辞旧迎新的热闹里。

突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传来，一辆返乡大巴缓缓停在镇口，车门打开，一名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下车，望着眼前熟悉的热闹，眼底满是归乡的温柔与急切。

“渊哥！这边！”

不远处，他的同乡发小二狗子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下来，立马笑着挥手呼喊，随即快步上前，接过王渊手里的行李：“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到啊！”

“嗨，别提了！”王渊摇了摇头，略带不满：“本来这一路就够颠簸的了，结果快到镇口的时候，还碰见了个不会停车的傻袍子，硬生生的把双行道变成了单行道！这也幸亏我前面坐着个和媳妇打电话吵架的哥们，让我偷偷八卦了一会儿，消磨了不少时间。不然我都想鼓动周围愤怒的群众给他车掀了！”

“我说呢，不然不能这么晚啊！”二狗子微微一笑，随后道：“饿了吧？走，先找个地方，给你接风！”

“我要吃肘子！”王渊瞬间喜笑颜开：“你懂得！”

“必须必，走勒！”二狗子大笑一声，带着王渊就来到了镇上的刘记肘子馆。

哥俩点了三个小菜，一瓶二锅头，两杯酒下肚，就都有些飘飘然了，二狗子黝黑的皮肤也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他点燃支红双喜，猛的抽了两口，随即上下打量起王渊，看着王渊这一身阿迪达斯以及摆在桌上的最新款诺基亚手机，满是羡慕的开口道：“渊哥，今年在外面没少赚吧？什么时候走啊？带着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呗！我不想在家里呆着了！”

“赚个屁啊！”王渊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你看，还和我装起来了！”二狗子指着王渊：“这满身名牌，又是手机的，一看就和我们不一样。还能没赚到钱吗？就咱这帮出外打拼的好兄弟里。除了传说中的朱五金，你肯定就算是顶得上号的了。”

二狗子这话一出，王渊当即愣了一下，片刻后，他笑了起来。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是赚到了些钱，但实际上赚的钱也都花了。最后到头来也没剩下啥！而且实际承担的风险和收益还不成正比。你干不了的！”

“哎呀，我都没干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干不了呢？”

“因为咱们一起长大的，我太了解你了，所以你肯定干不了。”说到这，王渊顿时严肃了许多：“你就老实儿的留在家里面，好好的经营你的小卖部，闲下来多帮老人忙些农活就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外面的世界好是好，但对咱们这种没靠山没经验没学历没本事的乡下人。还是不太好。”言罢，王渊似乎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太他妈难，太他妈累，也太他妈的危险了！到处都是坑！”

“行了，别再说了，无非就是怎么都不肯带着我呗。”二狗子异常失望。

“至少现在是不能带你出去。”王渊打了个哈欠：“至于以后的以后，以后再说。”

“渊哥，其实你骨子里面也嫌弃我的，对吧？嫌弃我胆小没用，什么都不懂！”

这话一出，王渊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二狗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我都告诉你了，我这一年就落了身衣服，别的啥也没有。然后这身衣服也就是在村里面显点，在其他地方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没不信，我信！”

“信还执意要跟我走？有意义吗？”

“有啊。”二狗子声音不大，语调悲凉：“我就是觉得，哪怕一年到头来落身衣服，落个手机，也比什么都没落下，还欠了一屁股债好吧？”

这话一出，王渊当即皱起眉头：“你的小卖部不挺好的吗？而且今年地里也都丰收了。怎么能什么都没有落下，还欠了一屁股债呢？”

王渊这话一出，二狗子的五官瞬间扭曲到了一起。

“这事儿就得从半年前说起了！”说到这，二狗子自顾自的喝了口酒，满是委屈：“半年前，我大表哥找到我说他媳妇住院了，急需五千住院费！承诺一个月还我！我一看人命关天，就赶忙把进货的钱拿给他了。结果一个月过后他却没有任何动静。我开始也不好意思要。就想着再等等。这一等就又等了两个月。完了他还是没有任何还钱的意思。后面因为小卖部要上货。我的钱不够了。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就去找他要钱了。结果他一天推一天，就是不给！最后逼的我没办法，只能借钱上货！完了现在不是要过年了吗，上货需求量更大了。我这缺钱缺的更严重了。可无论我怎么说，他就是不还！然后他不还就算了，还天天大手大脚，请这个请那个，四处潇洒！然后前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又去他家要钱了。结果竟被他直接赶出来了。完了还说我不念亲情，没有良心，甚至说没拿过我钱！真的，我都要憋屈死了！平日从我这吃喝卡拿一分不给就算了，现如今更是过分！你说哪有这样的？”

二狗子的大表哥叫赵大伟，比二狗子大十五岁，平日就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要么开个小局，要么放个小款，名声极臭。

因为年龄相差巨大，而且王渊家也不在镇上，而是周边村里。

所以王渊和赵大伟不熟，见面都认不出来。

但赵大伟的事儿，王渊却听过不少。

也正是因为如此，二狗子这话说完，王渊当下就生气了：“二狗子，你都多大岁数了？心眼子还没长全呢？赵大伟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居然敢把钱借他？而且一借还他妈借这么多？”

千禧年那会儿，城市普通职工的月工资也就一千左右，甚至于都到不了一千，农村老百姓就更低了。

所以那个时候的五千块，和现在的五千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对普通人来说，也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