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清玄阁的岁月好似山涧流淌的清泉,不急不缓,却处处漾着暖意。沈清辞在师父的宠溺、师兄的守护里,愈发活成了清玄山无人敢惹的“小魔主”,顽劣性子登峰造极,可那份藏在调皮底下的柔软与赤诚,却也愈发清晰,让安岚与安锋愈发疼宠到了心坎里。
这年暮春,山间春雨连绵,接连下了好几日,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翠竹,也困住了沈清辞撒欢的脚步。往日里天不亮就往后山跑的小丫头,如今只能窝在庭院里,撑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盯着雨幕唉声叹气,小眉头蹙成一团,活像个心事重重的小大人。
安锋坐在廊下打磨采药的竹刀,看着她百无聊赖的模样,忍不住温声开口:“师妹若是闷得慌,师兄教你编竹篮好不好?等雨停了,我们去采新茶。”
沈清辞立刻转头,大眼睛瞬间亮了,丢掉油纸伞就跑到廊下,拽着安锋的衣袖晃了晃,软糯的声音带着雀跃:“好呀好呀!师兄最好了!我要编一个小小的竹篮,专门装给师父的野花,还要装好多好多野果!”
她向来坐不住,学编竹篮也是三分钟热度。安锋手把手教她劈竹丝、绕竹条,指尖握着她软乎乎的小手,一点点纠正动作,耐心十足。可沈清辞看着纤细的竹丝在师兄手里听话极了,到了自己手里却偏偏不听话,要么扯断竹丝,要么编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就没了兴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她趁安锋低头整理竹料的间隙,偷偷捏起一小截湿润的泥土,搓成小小的泥丸,蹑手蹑脚地凑到安锋身后,轻轻往他束发的竹簪上一粘。看着师兄发髻上沾了个灰扑扑的小泥点,她捂着小嘴蹲在地上偷笑,肩膀抖得厉害,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安锋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只是故意装作没察觉,依旧低头打磨竹刀,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直到沈清辞胆子越来越大,又捏了个泥丸,想往他衣领里塞,他才故作恍然地转头,故作严肃地皱起眉:“师妹又调皮了?”
沈清辞吓得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小脸上堆满无辜,大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没有呀师兄,我没调皮,是泥土自己跑到你头发上的,它肯定是觉得师兄好看,想跟着你!”
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让安锋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擦掉发髻上的泥点,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就你会找借口,小调皮鬼。”
屋内的安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刚泡好的山茶走出来,将瓷杯放在廊边的小几上,看着自家小徒弟顽劣却灵动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她素来不约束沈清辞的孩童天性,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任由她在安全的范围里肆意胡闹,这份毫无保留的包容,是沈清辞在清玄阁最安稳的底气。
雨过天晴的午后,山间空气格外清新,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缠着安锋,非要去后山的茶园采春茶,安锋拗不过她,只能拎上竹篮,牵着她的小手往后山走,再三叮嘱她不许乱跑,不许踩滑摔倒。
后山茶园种着几株老茶树,是安岚早年栽下的,茶叶鲜嫩清香,每年春日采下炒制,便是清玄阁独有的春茶。安锋教沈清辞采摘最顶端的茶芽,叮嘱她要轻掐轻放,不可揉损茶叶。沈清辞起初学得认真,小手指捏着茶芽,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可没过多久,她就被茶园边的一只小松鼠吸引了注意力。
小松鼠抱着一颗松果,蹲在茶树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模样机灵可爱。沈清辞瞬间忘了采茶,踮着脚尖想去摸松鼠,小身子往前一探,脚下一滑,竟朝着茶园边的小土坡摔去。
“师妹小心!”安锋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沈清辞吓得小脸发白,小手死死抓着安锋的衣襟,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紧紧靠在师兄怀里,浑身微微发抖。
安锋心有余悸,抱着她仔细检查,看着她膝盖蹭破了一点皮,渗出细细的血珠,心疼得眉头紧锁,声音都带着颤抖:“疼不疼?都怪师兄,没看好你,下次再也不许你这么莽撞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沈清辞,快步往清玄阁走,脚步急促,满心都是自责。
屋内的安岚见安锋抱着哭唧唧的沈清辞回来,一眼便看到了她膝盖上的伤口,素来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立刻起身拿来药箱,动作轻柔地将沈清辞放在床榻上,温声安抚:“辞儿不怕,师父在,不疼的。”
她拿出疗伤的灵药,轻轻吹着伤口,一点点将药膏敷上去,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弄疼她。沈清辞窝在师父怀里,抓着安岚的衣袖,眼泪汪汪地说:“师父,我不疼,我就是吓到师兄了,对不起。”
安岚心头一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锋则蹲在榻边,握着她的小手,满眼愧疚:“不怪师妹,是师兄没护好你。”
自那以后,安锋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清辞,但凡她往后山跑,他必定紧紧跟在身后,替她拨开荆棘,扶着她走过崎岖小路,哪怕沈清辞嫌他啰嗦,他也依旧固执地守着,成了她最牢靠的“护卫”。而沈清辞也收敛了几分莽撞,虽依旧调皮,却会记得师兄的叮嘱,不再随意乱跑,偶尔还会主动拉着安锋的手,软声说:“师兄,我会乖乖的,不让你担心。”
转眼到了盛夏,清玄山酷暑难耐,唯有竹林深处清凉宜人。安岚寻了竹林间最阴凉的地方,搭了一座竹亭,每日午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在此修行。安锋依旧是沉稳好学的模样,盘膝打坐,潜心修炼基础心法,一丝不苟;沈清辞却坐不住,打坐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开始抓耳挠腮,一会儿逗逗停在竹枝上的知了,一会儿扯扯身边的竹叶,要么就偷偷眯起眼睛,偷看师父和师兄打坐的模样。
这日,她见师父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师兄也沉浸在修行之中,便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跑到竹林边,摘了一片大大的荷叶,倒扣在头上,又采了几朵粉色的睡莲,别在腰间,学着戏文里的小仙童,在竹林里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从山下听来的小调,声音清脆,在竹林间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