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内务府送人后,安陵容越发收敛。
虽然早已劝过皇上雨露均沾,可论翻牌子的次数,还是她占多数。这恩宠在新人里算是头一份。
她深知自己根基浅薄,盛宠之下必有隐患,便连着大半个月闭门不出,只埋头在屋里做绣活,透着一股“安分”劲儿。
借着感念教引姑姑教导之恩的名义,她还亲手缝制了一对厚实的护膝送给了芳若。
那护膝绣得极精细,夹层里还缝了些晒干的艾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暖膝也暖心。
芳若偶尔给太后那边送东西,被太后瞧见了那手艺,太后随口一问,芳若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知道这其中弯绕,但她念着安陵容这份不忘旧恩的周到,还是夸了她几句心灵手巧。
安陵容便顺着这根杆子往上爬,不几日便亲自捧着一条绣工精湛、内里缝了几味寻常安神干草的抹额去了寿康宫。
太后年纪大了,本就常年睡眠差,见她说是老家的土方子,虽不名贵却胜在心诚,便试着戴了几日。没想到夜里竟真觉得安枕了些,不再被梦魇惊醒。
于是,太后当着皇帝的面夸了她几句“温婉恭顺,是个安分知礼的”。
有了太后这句评语,旁人纵然心里再捻酸吃醋,明面上也不好过分苛责她。
紫禁城的冬日熬人,可一旦熬过去,这春便来得浩浩荡荡。
转眼间已是三月。
宫里的杏花开了一树又一树,风一吹,如雪片般纷纷扬扬。
延禧宫东偏殿里。安陵容刚换上一身葱白底的春装,领口袖口滚了一圈细细的银边,越发衬得她肌肤细腻、人比花娇。
她如今正受宠,内务府那边的用度自然不敢克扣,就连手腕上戴着的,也是前几日皇上新赏的玉镯子。
“小主,新出锅的桃花酥装好了,您尝尝。”宝鹃提着一个雕花食盒走进来,掀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是春天的味道。
“小主,今儿日头好,御花园的花开得正盛,不如咱们带着点心,出去走走吧。顺便依着您的吩咐,采些花露回来。”宝鹊提着一个小巧的藤编篮子,闻到那味道,轻声提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安陵容欣然应允:“闷在屋里久了,骨头都锈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三人一路避开了主道,专挑僻静的小径走,边采花边笑闹着。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御花园一角的那片繁盛的杏花林里。
安陵容刚抬起手,准备折下一支半开的杏枝,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悠扬的箫声。
那音调微微呜咽,藏着一缕深锁深宫的怅惘。
安陵容的手顿在半空,微微偏头,透过重重花影,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只见杏花林深处,架着一架扎满了翠绿藤蔓的秋千。
称病了几个月的甄嬛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坐在秋千上,低头吹着手中的箫,侧脸在花影下显得格外清丽。
安陵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