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姑躺在床榻上睡不着,身旁的小七倒是睡得很香。
床榻围着一圈蚊帐,拉着帘幔,她躺在里面,就像是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闭起眼睛,感觉就是心里很踏实。
她将一缕发丝放到鼻子旁边,闻着自己发梢那股洗发水香味,
短短两天时间,她所认知的世界被完全颠覆了。
她看到好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灶台前点火,用的不是火镰,而是一根小棍,
轻轻一按,一股火苗就会从小棍顶端冒出来,点燃灶台里的高粱秆儿。
厨房里摆着瓶瓶罐罐,她见都没见过。
幼宁姐让她喊那人姐夫,还告诉她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他拿过来的,就是做菜时用的调味料。
她跟在幼宁姐的身后,看到什么感觉都很新奇。
对幼宁姐有种很强烈的依赖,她很想让幼宁姐抱抱自己,就像她抱小七那样。
只要闭起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那幅画面:
那天傍晚,她蜷缩着躺在湿冷的地窝里,她感觉自己可能就快死了。
其实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她这么艰难的活着,只是还想听到杀她爹娘那些凶徒砍头的消息。
每一天都很难熬,她感觉自己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沈幼宁端着碗饭菜蹲在她那个地窝旁边,探头看着像只小狗蜷缩在地窝里的她,说了句:
“瑛姑,还没吃饭吧!”
声音很好听,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那张白净的脸,眼神温柔。
“这里这么冷,再这么躺下去会生病的,”
沈幼宁根本就不顾她地挣扎,从湿冷的地坑里把她拽了出来。
“跟我回家,身上这么冷,你得洗个热水澡,再喝碗热汤面。”
那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沈幼宁带回家,
等她洗了热水澡,浑身都暖和起来,
沈幼宁帮她梳头时,那仙童走进院子,她记得当时他说:
‘也就多一副碗筷的事,这有什么不行的。’
那句话让她感觉整个世界好像突然透进一丝光亮,
然后就被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震惊到了……
她撑起帮小七盖好被子,
她身上穿的亵衣都是沈幼宁的,
她将小七轻轻搂在怀里,就像是要紧紧抓住这份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
……
其实瑛姑不记得后山树林里有个菜园子。
她家也在村子最后一排,穿过后院就能走进后边的林子里,再顺着小河往东走上几步,就能看到藏在林子里的道观。
那条河将她家和林子隔开,想要过河,就要绕到幼宁姐家这边踩着石墩走过去。
这片林子属于道观的,平时禁止村民进入,她平时几乎不会踏入那片区域。
瑛姑跟在幼宁姐的身后,手里拎着一把锄头,
周阳和小七走在前面,熟络地绕过一片茂密的荆条丛,
靠近道观这边的林子里就没那么多杂草藤蔓,远远还能看见高高的院墙,
村里人去道观上香也从来不走这边的林子。
眼看就要走到了道观旁边,沈幼宁和瑛姑也没看到哪里有菜园子,
再说,谁会把菜园子开在林子里?
阳光都被头顶树叶挡住了,菜园里的青菜怎么可能长得好……
偏偏紧紧攥着周阳一只大手的小七指着前面一块林地,对她娘说:
“娘,你看!菜园子不就在那里吗?”
沈幼宁抬头看过去,
她看到周阳和小七继续往前走,
她明明刚刚看那里还是几棵大柳树,仿佛自己眼花了一样,就看到了一处很小的菜园子……
沈幼宁甚至有种错觉,那菜园子应该是被那几棵柳树挡住了,刚刚她才没注意到。
菜园子离道观西墙很近,这里竟然有块林间空地……
菜园子最边缘的两排苞米都黄了,苞米棒子还立在上面,
棒子很大,也没人劈下来,
芸豆藤也都枯黄了,挂在上面的豆角都干掉不能吃了,只能把芸豆粒剥出来,煮豆饭蒸豆包也都很好吃的。
芸豆架下面长满荒草……
沈幼宁站在菜园子边上,看着几乎要荒废的菜园,皱起眉头:
“夫君,这园子里的菜都是你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