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潘面色灰白地躺在土炕上,大腿上的绷带已被渗出的血浸透,红得发黑。
颧骨上一大片淤青,肩膀和手臂缠着布条,是淘金客的砍刀留下的。
说起来,他能伤成这样,多少有点自己找的。
村里人抄着家伙闯进淘金客的窝棚区。
沈安武带着几十号男人冲进去连砍带撵,沈安潘手里攥着猎弓,本在队尾压阵。
他看见沈安武被人围了,一箭一个撂倒三个,自己也被放翻在地。
要不是村里人见状拼命把淘金客冲散,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淘金客的窝棚里本就没什么值钱东西,拍拍屁股钻进林子便没了踪影。
村里人拆了棚子,把受伤的人背回来。
伤得最重的是沈安武——里正沈奎德的独子,往后要接替里正位置的人,这次打架他带的头。
谁能想到那帮淘金客真敢玩命……
外屋地上搁着口陶锅,正熬着中药,那股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周阳跟着沈幼宁进了里屋,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比外头药味冲得多。
炕尾坐着沈安潘的媳妇,只管低头哭,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沈幼宁她娘搂着孙子水生,另一只手牵着外孙女小七,两个孩子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缩在沈幼宁她娘怀里不敢出声。
沈奎山正给沈安潘换药。
一层层解开绷带,伤口上敷着捣烂的草药,早已和血痂凝在一起,揭开时又渗出血来。
周阳走近看清那道伤口,是猎刀划开的,很深,两侧皮肉外翻,脂肪层都翻了出来,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血也止住了。
但伤口周围高高肿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白色,这是感染了。
“让我看看。“
沈奎山迟疑了一下,转头见是周阳,眼中露出喜色,连忙让出地方,却还打算给沈安潘上止血草药。
“哎……其实我也不怎么懂医术。“
周阳伸手拦住沈奎山继续往上敷草药的动作,转头让沈幼宁将医药箱拿来。
箱子被人翻过,纱布剪刀散在外面,但其余东西一样没动。
看来这家人有箱子也不会用。
周阳撕开棉签,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将盐水浇在伤口上,再用碘伏一点点擦净边缘。
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稳。
“伤到骨头没有?“
“没,就是猎刀划了道口子深了些。“沈奎山答道。
沈安潘的小腿还能动,骨头应该没事。
但这么深的伤口敞着不缝,光靠草药糊着,感染只会越来越重。
“这得缝起来。“
周阳自己也没有给人缝过伤口。
他陪葛义军去过医院,
那次葛义军跟人打架,把人家眉骨豁开一道口子。
两人把人送到区医院,一个白大褂拿弯针穿线,三两下就缝好了。
他打开医药箱,翻出钩针和缝合线。
捏住钩针,从伤口一侧穿进去,另一侧穿出来,将裂开的皮肉一点点并拢。
针尖在皮肉间穿梭,缝合线拉紧,伤口慢慢闭合。
周阳额角沁出细汗,手上没停。
“幼宁,过来帮我。“
沈幼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脸色发白但没躲。
周阳指了指线头:
“打个结,像平时缝衣服那样,紧一点。“
她没犹豫,手指灵巧地绕了两圈,拽出一个利落的方结。
“安潘……他会死吗?“
沈奎山嗓子发紧。
“没事的。“
周阳头也不抬,继续处理上半身几处浅些的刀伤,又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片消炎药,掰开塞进沈安潘嘴里,
“伤口化脓了,这药能压住。每天换药,别再敷那些草药了。“
屋里人听周阳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周阳收拾好医药箱,起身告辞。
沈幼宁跟在后面送他出门,夜风一吹,两人都没说话。
周阳和沈幼宁没觉得这有什么,但这一幕却被沈奎山老两口看在眼里。
……
周阳牵着小七的手,走出沈奎山家的院子,刚好看到最后一抹斜阳落入山梁后面。
天上云霞逐渐变暗,一群鸟雀扑棱棱地飞进林中。
登赢沟天黑得有点早,此刻沈家村到处是袅袅炊烟。
沈幼宁推开院门,周阳和小七跟在后面进院,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一举一动刚巧被邻居家的十七婶看到了……
……
“这条河里有金子?”
周阳想到他家那边金店里的金价每克破千,要是能弄点金子带回去,那不是立马财富自由?
沈幼宁走进厨房,
“嗯,河里是有金沙,不过要到下河湾那边才能淘得到,都是外乡人来这边淘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