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月底的最后两天,林渊离开了首都的繁华,回归了西北的厚重。
这也是他离家8个月后,再次回来。
“是牧之?”门房处的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抻着脖子望着明显长高了一截的身影,不确定地询问。
“是我啊,张爷爷。”林渊提着包,微笑上前回应。
“回来就好,有大半年没看到你了,眼瞅着要考试了,院里那几家的娃天天熬到后半夜……听说你要卖房?可不敢……”
老年人絮絮叨叨起来,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林渊就这样耐心地听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一点也不觉着唠叨。
半个小时后,张大爷说得口干舌燥了,这才放过林渊,让他回了家。
“牧之?”嘀咕着自己的字,林渊忍不住就笑了,摇起了头,只有这些上了年龄的老邻居才会偶尔这么喊他。
因为这个字是他那个有点附庸风雅的爷爷在他出生后不久给他提前取好的,当初可是给一帮老伙计显摆了小两年。
当然了,三四岁时的林渊时不时就生病,所以老爷子就又给他取了个小名、贱名,喊到了他十二岁时才彻底作罢……
风吹得很快,仅仅一下午时间,林大山的儿子回来了的消息就传遍了几个家属院,不少人都跑来看了林渊。
一开始林渊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大半年没见,是这些叔伯阿姨大爷大妈们关心他。
但从第二天上午起,他就打消了这份单纯的想法,因为他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现实的蝇营狗苟。
人走茶凉,他现在的情况跟小儿持金过市确实没区别。
没错,很多以前熟悉的街坊邻居都前赴后继地来家里转悠,一脸和蔼笑容,问东问西地跟林渊套近乎。
期间,他们都会有意无意地提一嘴房子的事情,给他灌输这房子其实卖不出价的认知。
想尽可能降低他的期望,想糊弄他,进而从他手上占便宜、捡漏……
甚至好些个四五十岁的长辈还语重心长地对林渊说,说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绝对不会骗他,都是为了他好。
一周后,还是厂里工会来了人,林渊家里这才清净了。
“一个个丧良心的,什么便宜都想占。”
林渊不好接话,只沉默着笑了笑。眼前的人正是当初联系他,他在电话里告知说自己想卖掉房子的那位。
对方打量了一番屋子,最后忍不住给林渊竖起了大拇指:“你达是有先见之明的。
当初分房,多少人都不愿意用成本价自己买下来,现在后悔也晚了。
只有他和少部分人果断给厂里交了钱,而且坚持要大户型……办房产证……”
林渊听得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因为有房产证,所以自家的房子在自己想卖掉后才会这么抢手。
“你达是细法人,装修得精致文雅。15万吧,你觉得怎么样?现在的市价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也可以出去打听。”
面对对方的询问,林渊没有多犹豫,直接点了头。
这的确是市价,85平的房子虽然有可能多卖出大几千上万块,但那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拉扯,他不想耗。
至于之前那些想要用十一二万就占便宜的街坊邻居,他自始至终就没考虑过,从未正眼瞧过。
“叔,我只有两个要求:我要住到7月底,我要一次性结清的现金。”
“好,这些当然没问题,你这几个月专心在家准备高考就是了。”
“您能做这个主?”对方的干脆让林渊有些疑惑。
“哈哈,叔也不瞒你,买家就是我;叔家里两个儿子,得给老大准备好婚房才行,他年前刚谈了对象。
再者,咱们这是二环边上,以后经济只会越来越好,这有产权的房子至少不会亏……”
不多时,林渊便起身将对方送出了门,两人也约好了过几天就过户和去银行转账的事。
“婚房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林渊的情绪不禁又有些低沉了。
当初林大山之所以会选择最大的户型并且果断交足购房款,主要目的也是为林渊以后找对象结婚做准备。
老一辈儿就是这样的,他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应该为孩子准备好一切,这是他们天然的责任。
……
按照之前的计划,林渊没有去学校,他就在家里为高考做准备。
当然了,白天只用一半时间在刷题,另一半时间都是在搞剧本大纲。
不是他对高考不上心,而是他原本就很有信心,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子。
虽说不一定能考得多高,但艺术类的本科线对他而言确实没多少难度,他有把握。
就这样,四月份在林渊的埋头苦干中一闪而过。
他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因为那部《指环王:护戒使者》在内地上映了,他去了趟电影院,直感叹经典就是经典。
时间进入5月,周星池要为新片在内地选角的新闻动静很大。
连西影这边都在关注、议论,猜测又是哪家院校的演员能中大奖成为“星女郎”,亦或是素人?
借着让大脑休息放松的时间,林渊乐得在一旁听大家八卦。
但怎么说呢,本来闲聊着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有点跑偏了,众人的情绪里也渐渐带起了羡慕、嫉妒、怨愤和心酸不甘。
“戛纳电影节又要开始了,那个青年导演贾章科这两年可算赚美了,这次又是一大笔美元。”
“国内只有他的《任逍遥》入围了今年戛纳的主竞赛单元,可不得卖个几百万外汇?
什么《哭妇人》、《双瞳》、《巴尔扎克与小裁缝》,都只是展映单元,跟主竞赛单元电影的价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政策从来都不厚待西影人,咱们屡屡拿国际大奖的时候,版权外汇的绝大头是要上交的。
好不容易等来了改制,但人才也都因为改制走了个干干净净,为自己的名利奔波去了。
这几年,中影有权,让整个行业马首是瞻,还垄断着外语片的进口和发行,吃得脑满肠肥……
上影有钱、有地利,能轻松参与港岛项目,甚至能跟中影抢国外电影的合作……只有咱们,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上次宁影的人过来也埋怨过,说原本的兄弟单位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咱们几家以后只会越来越难……”
“唉,谁说不是呢。而且上影的野心还不小,听说正拉拢几家兄弟单位,想分中影的权……”
“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要跟在上影厂屁股后面,让人家带着咱们去抢食吃,丢人……”
眼瞅着长辈们的话锋越来越不对劲了,林渊赶忙起身回家,他不想掺和这些话。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群人在一起骂骂咧咧发泄情绪时,负面情绪一旦共鸣达到高潮,指不定就要骂出什么不满、犯忌讳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