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奇迹·无可斩之斩』(1 / 2)世界混乱疯癫,我令万籁俱寂首页

“老妹,你看起来要死了。”

洛黎看着人偶怀里抱着的血人,还有血人身上不断冒出的人脸。

人偶缓缓将洛秧放置在地面上,她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失血过多和意识被撕裂的双重痛苦让她视线模糊,但依旧辨认出了来者。

她寡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嘶哑虚弱,几乎微不可闻。

“我还不是担心一到招标日,你就要把我给扬了继承遗产。”洛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检查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诡异的异变,语气试图保持轻松,但眼神却沉了下来,“所以我派了它来跟踪你。”

他指了指安静侍立在一旁的人偶。

在洛秧被神术转移位置后,洛黎一时间失去了洛秧的位置,好在人偶似乎对『启迪』神术格外敏感,他才能顺着神术的痕迹找到了洛秧。

但就结果而言,他似乎来迟了。

洛黎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肩膀上那张属于莱雅希斯的脸,但在触及前又收了回来,只是叹了口气。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百面剑姬。”洛黎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在这个鬼地方遇到了亲人,结果这位亲人还想杀了我。”

洛秧沉默着,没有反驳,无数张人面在她脖颈处凸起,发出无声的咆哮,试图争夺她躯体的控制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洛黎,看着他那双与自己相似的、此刻却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很早之前,在抵亲证考试结束后,我就开始跟踪你了。”

“是吗?”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哥哥……你比我想得厉害多了……是我输了。”

洛秧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旁边那具暗银色的人偶,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很特殊。

“这是父亲留给你的遗产吗?”

“嗯。”

“看来我们的父亲很厉害……真可惜。”

洛黎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真是个不知从何开始回答的问题。”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因为我是魔女,我的奇迹……发动条件……是杀死最后一位血亲。”

“所以没有为什么。”她看着洛黎,陈述着,“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想要获得奇迹……就需要杀死血亲,这就是规则,这就是秩序。”

“不要问我魔女和奇迹是什么,我太累了……而且我的解释也不一定是正确的,莱雅希斯可能一直在骗我……”

就在洛秧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具一直静立不动的人偶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它无声地靠近洛秧,暗银色的无面头颅微微低垂,“注视”着她。然后它抬起了那只完好的手臂,掌心向上。

无数细密而复杂的烫金文字凭空浮现,如同有生命的流沙般交织、重组,最终构成了一份清晰无比的契约条文。

“这是……?”

契约包含了两个部分,一是自愿将躯体赠予洛黎,二是自愿将奇迹转移给洛黎。

洛秧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快速地阅读着那些文字,濒临涣散的意识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直到她在繁复的契约条文里看见了一行加粗的烫金文字——

「亵渎『启迪』」

当这行字落入她瞳孔的瞬间,洛秧突然听见了一道极为熟悉的低语,像是有人俯在耳边,带着令人战栗的亲昵:

「杀了他」

「奇迹将为你加冕」

那道声音似乎在告诉洛秧,只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她就能立刻摆脱这濒死的绝境,真正执掌那份名为『无可斩之斩』的、令莱雅希斯都为之疯狂的力量!

然而,她只是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你刚才想杀我?”洛黎的声音很静,听不出波澜。

“嗯。”她承认得干脆,声音微弱,“好像……杀了你,就能中断身上这个恶心的仪式。”

“为什么没动手?”

“杀不了。”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人偶,“有它在护着你。”

“如果没有它呢?”洛黎追问,“你还会动手吗?”

洛秧沉默了,夜风拂过巷口,带来远方的喧嚣,却吹不散此地的凝滞。

过了许久,久到洛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句:

“不知道。”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洛秧的状态越来越差,她身上那些莱雅希斯的面孔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如同沸腾水面不断冒出的可怖气泡。

这些面孔扭曲着,无声地张开嘴,做出咆哮、狞笑或哭泣的表情。

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翳,视线涣散,难以聚焦,冷汗浸透了她额前散落的黑发,混着不断渗出的血珠,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莱雅希斯即将从她的体内诞生,她即将变为杀死喵妮的凶手。

“哥哥……”洛秧顿了顿,“你想要我的躯体吗?就像……契约里写得那样……”

“这具人偶……到底是什么?我们的父亲……又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那悬浮的烫金文字,又落回洛黎脸上。

“感觉你也不知道……呵呵。”

她忽然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弧度,却因为肌肉不受控制而显得有些怪异。

“想要就拿去吧,虽然都是被夺取存在,但我宁愿把自己交给你,也不想成为莱雅希斯的怪物。”

洛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其实更想你能活着”,想说很多很多。

但他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确实有用洛秧的血肉填充人偶的想法。心中已经提前有了这权衡利弊后的决定,此刻再吐出任何安慰或辩解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伪善。

洛黎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里,但此刻他却有些难过。

所以他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