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雾团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缓缓飘移,朝着正在冲锋的神明军团涌去。
那片黑气涌起的画面,从城市外围的高处看下去,像极了另一种东西:涨潮。
黑色的雾从几十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同时升起,升起的速度不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所有的雾团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以同一种节律飘移,朝着神明军团所在的方向。
一名亲眼目睹了那个画面的高阶神明,在链路上留下了祂此生最后一条通信:“……地面在呼吸。那些黑色的雾是什么?”
那条通信发送出去三息后,祂失联了。
斗神至尊的通讯器在那一刻被各段至尊的紧急信号同时占满。
“西方城市发现异常能量从地面渗出!无法驱散!”
“南方城市冰晶阵列被黑气渗透!冰晶结构在解体!”
“北方城市多名神明失去联系!”
“东方城市战神先锋先锋部队的赤光被黑气吞噬了!”
斗神至尊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祂的铁灰色战纹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周身能量疯狂外放,将逼近祂的黑气震散了一层又一层。
那些黑气震散了又凝聚,凝聚了又逼近,无穷无尽,像整座城市都在呼吸,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这种黑色又粘稠并带着混沌侵蚀力的雾气。
祂终于认出了这种东西。
斗神至尊的铁灰色战甲在那一刻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道带着某种古老记忆的光。祂活了许多年,在神界见过无数种神术和规则之力,唯有一种东西祂只见过一次——只有一次,在八千年前那场神界最古老的大战之中。
灾厄附身。
那是灾厄至尊墨渊的拿手神技。那种黑气不是普通的神术,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规则之力,它是灾厄本身的一种具象化形态。
灾厄之神将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分解成了无数带着灾厄属性的细碎能量颗粒,那些颗粒在接触到神明的身体后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钻入神明的神格,在神格内部扎根、繁殖、扩散。
被灾厄附身的神明会从内部开始朽烂,神格会逐渐失去秩序,能量核心会持续紊乱,最终整个存在都会崩解、消散、归于虚无。
八千年前那场大战中,灾厄至尊用这一招直接抹掉了神界近三成的神明。
那些被附身的神明从内部朽烂的过程持续了数百年,每一尊都在痛苦中缓慢地死去,死状之惨烈让整个神界至今心有余悸。
后来神界诸神联手将灾厄至尊封印、放逐、宣布死亡,就是为了彻底消除这一招的威胁。
此刻,这一招正在整座城市中蔓延。
灾厄附身的可怕,从这一个时刻起,开始被祂们一件一件地、用具体的死亡来重新认识。
第一个被完整记录下来的案例,是东段战神先锋的一名中阶神明。
祂的名字在链路存档里还有留存,祂当时的任务是护送一支先锋分队穿过一条商业街。黑气渗透祂外壳的位置是左肩。外壳上一道三天前在边境防线留下的旧伤裂痕,裂痕宽不足一指,在灾厄颗粒的相位调整面前,那道裂痕就是一扇敞开的门。
渗透发生后的第三息,祂感觉到了左肩的凉。
当祂调动能量去暖那个位置,能量过去了,凉没有退。祂调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那片凉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石头。
第五息,祂的左臂抬不起来了。
不是麻,不是痛,是“抬不起来”,神念发出去,左臂的能量回路没有任何回音,像一截被剪断的线。
祂低头看自己的左肩,看到的画面让祂在原地僵住了:外壳的左肩部位,那道旧伤裂痕的周围,正在开出一圈灰黑色的纹路。
纹路的形状像年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