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枭伸手去触那光球，手指刚碰到光球表面，一股庞大的吸力猛地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他重重摔在光球内部，跌坐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龙枭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紧闭了十六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的竖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在漫长的囚禁中变得浑浊而黯淡。

“爹，我是龙枭，你儿子。”龙枭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龙天啸盯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目光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他的嘴唇颤了颤，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声音：“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集齐了五片龙神战甲，过了第一重，打赢了镜像。”

龙天啸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缩。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全身的伤势让他动弹不得。龙枭伸手扶住他的后背，龙息涌入他的体内，却发现他的经脉已经枯竭了大半，只剩下心脉处还残留着一缕微弱的生机。

“别费力气了。”龙天啸按住龙枭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撑了十六年，就是在等你来。有些话，我不能带进棺材里。”

龙枭把手收回来，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听着。

“龙神之门第二重，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这里的镜像会不断复制进入者，直到进入者被打败或者被同化。牧云鹤……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他故意让我进来，想让我死在这里。可他没想到我撑了这么久。”龙天啸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龙神战甲的九片碎片，三片在外面，四片在第三重，还有两片在他手里。牧云鹤手里有两片，他用那两片碎片控制着龙神之门的入口，随时可以带人进来杀你。”

“他手里有两片？”龙枭皱眉。

“嗯。那两片是他师傅传下来的，他师傅就是龙神之门第一任守护者。当年龙神陨落，将战甲碎片散落各处，命守护者世代看守。可牧云鹤心术不正，他想集齐九片碎片，打开龙神之门的最后一重，夺取龙神真身。”

龙天啸越说越急，气息越来越弱。他抓住龙枭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用力收紧：“你听好，第三重的入口就在第二重最深处，但那里有一道封印，只有集齐前八片碎片才能打开。你现在有五片，加上牧云鹤手里的两片，一共七片。还差最后一片，在第三重里面。”

“我去拿。”

“拿不到。”龙天啸摇头，“第七片在第三重，可你进不去第三重，因为封印需要八片。这就像一个死循环，你缺一片进不去第三重，第三重里那片碎片你拿不到。”

龙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如果牧云鹤主动带着他那两片进来呢？”

龙天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引他进来？”

“他想要龙印，想要我身上的碎片，他就一定会进来。只要他踏进龙神之门，他那两片碎片就是我的。”

龙天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目光中终于亮起了一抹久违的光彩，那是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狠劲和狡诈。

“好小子。”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你比你爹强。你爹当年太老实了，不然也不会被牧云鹤算计。”

龙枭攥紧他爹枯瘦的手，龙息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心脉。可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他爹的肉身已经油尽灯枯，撑了十六年，只为了等他来说这几句话。

“爹，我带你出去。”

“出不去的。”龙天啸摇头，目光变得柔和，“这光球是龙神之门第二重的核心，我的神魂已经和它融为一体，我走了，第二重就会崩塌。你后面还有试炼要走，第二重不能塌。”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龙枭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极其精纯的龙息从指尖涌入龙枭的神魂，那是他最后的龙息，也是龙天啸在十六年的囚禁中凝炼出来的全部精华。

“拿着。这是爹最后能给你的东西。”

龙息涌入龙枭的神魂，他整个人如同被丢进了滚烫的熔炉里。神魂在龙息的冲刷下迅速凝实，从淡金色变成了浓郁的金色，然后开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神龙决第三层，突破了。

龙枭攥紧拳头，感觉到神魂中澎湃的力量。他抬头看着他爹，那双金色的竖瞳正在缓缓闭合。

“爹……”

“去吧。”龙天啸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你娘在猎户村后山等你。她没死，她一直在等你。去找到她。”

龙枭愣住。

“你娘，她没有死。”

龙天啸的身体彻底化为光点消散，融入了金色光球之中。光球猛地膨胀，将龙枭弹了出去。峡谷开始震颤，石台沉入地面，光球升上高空，化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光柱中，一条五爪金龙虚影冲天而起，龙吟声震彻整片灰色荒原。

龙枭站在峡谷中，浑身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他攥紧拳头，抬头望着那条消散在灰雾中的金龙，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爹，用最后的力气，给了他突破的契机，也给了他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娘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