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哇哇大哭,手里的红纸怎么甩都甩不掉。
弹幕还在飞。
“我愿意用霉运换大奖!”
“乔老板选我!”
“沾福沾福沾福!”
忽然,一条黑色弹幕混在其中。
字很小。
却像直接浮在所有人的眼底。
“陈掌柜,这么多人许愿,你救得过来吗?”
陈二抬眼。
开奖屏倒映在他眼中。
他没回那句话。
只从袖口取出一枚小铜铃。
铜铃旧得发暗。
没有花纹。
也不响亮。
陈二手指轻轻一拨。
叮。
一声。
很轻。
却盖住了整条街的喊声。
手机直播卡住。
弹幕停在屏幕上。
红纸停在半空。
所有灰线在这一瞬间僵住。
乔万福抱着铜盒,脸上的狂笑也停了。
然后,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脚下的东西。
不是福气。
是黑线。
密密麻麻。
从他的鞋底拖出去,穿过店门,穿过街道,穿过每一个写下姓名的人。
每一根黑线里,都有一段画面。
外卖青年摔车,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手机里订单超时提醒疯狂响。
隔壁老周半夜下楼,一脚踩空,腿骨断裂。
年轻女人抱着高烧的孩子在急诊门口哭,挂号机一次次故障。
一对新人站在雨里,婚车撞上护栏,喜糖撒了一地。
有人失业。
有人失眠。
有人吵架。
有人临门一脚错过工作。
有人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熬过去。
那些被削走的好运,没有消失。
全都被黑线拖到乔万福脚下。
拖进铜盒。
拖成他墙上的七张中奖彩票。
乔万福瞳孔一点点缩紧。
“不……”
他后退半步。
“不是这样。”
陈二走向他。
人群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没人能动。
只有陈二的脚步声清清楚楚。
“看清了?”
乔万福嘴唇发抖。
“他们本来就倒霉……”
陈二停在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乔万福喉结滚动。
他看见黑线里,那个外卖青年抬头看着彩票站,眼里全是求翻身的光。
他看见刘美莲夜里坐在床边哭。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打开铜盒时,跪在地上说只借一次。
他看见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看见自己笑着让顾客写名字。
看见自己把哭声当成好运进账。
乔万福抱着铜盒的手开始抖。
但下一刻,他又咬住牙。
“我会还的!”
“我中了大奖就还!”
“我有钱了,我赔他们!”
陈二笑了一声。
“好运不是钱。”
“你赔不起。”
铜铃余音还在。
林照夜带着队员迅速疏散灰线浅的人。
他看见那些停滞的红纸和灰线,眼神沉得吓人,却没有打断陈二。
小赵在监听车里疯狂保存画面。
“林队,直播画面正在扩散。”
“平台删不干净。”
林照夜冷声道:“先救人。”
“舆情明天再死。”
他回头,看见陈二已经站到铜盒前。
这一次,他没有喊停。
没有质疑。
没有举枪。
只是对队员说:“给他让路。”
白芷扶着刘美莲站起来。
掌心已经被烫出一条红黑色伤痕。
笔记本却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说:“它没脏。”
刘美莲哭着问:“什么?”
白芷把笔记本抱紧。
“证词没脏。”
铜铃余音终于散尽。
铜盒忽然自己开了。
盒盖一点点弹起。
里面没有金光。
没有彩票。
没有福气。
只有一张压在盒底的黑当票。
当票很旧。
边角被红绳磨得发毛。
当物栏写着:
山城散福。
所求栏写着:
七次翻身。
签契人:
乔万福。
最后一栏,本该是赎价。
可那里空了。
不是没写。
是被人用刀整整齐齐割掉了。
切口干净得像早就准备好,专等他欠到还不起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