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账本翻页声。
“但现在,去最重的那一笔。”
林照夜看了一眼秤盘。
“七号楼的债息最重。”
陈二嗯了一声。
“整栋楼的影子被剥离,不是单人签契。”
“像代价池。”
林照夜脸色一变。
“谁建的池?”
陈二拿起外套。
“去了就知道。”
白芷站着没动。
她看着账本上还在浮出的名字。
一个又一个。
像有人在水里伸手。
她救不了。
陈二也救不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鬼怪都冷。
陈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白芷。”
她抬头。
“记不记?”
白芷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记。”
她翻开小本子。
医院,王成,未签,隔壁孩子陈安安险被代偿。
出租屋,张启明,疑似签契,室友财运异常冻结。
学校,许嘉,接触声音黑契,待查。
桥洞,王老三,未确认,位置待追踪。
老南区七号楼,整栋影子剥离。
她写得很快。
黑笔笔尖没有墨,却在纸上留下比墨更深的字。
林照夜看着她。
“我会派人跟这些名单。”
白芷点头。
“别让他们消失成巧合。”
林照夜沉声道:“不会。”
这一次,他说得很稳。
不是官方套话。
像一句账上签过的承诺。
三人上车。
山城夜色从车窗两侧飞快后退。
路灯一盏盏亮着,可灯光下的人越来越少。
有些街口,红绿灯同时闪烁。
有些店铺卷帘门自己落下。
有辆网约车停在路边,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手机屏幕亮着。
小赵在通讯里喊:“司机接触黑契,内容是以乘客一路平安换父亲手术排期!”
林照夜闭了闭眼。
“就近小队处理,先切断手机,别让他开车。”
“收到!”
车又驶过学校外墙。
墙上密密麻麻出现黑色手印。
几个学生蹲在路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芷看见他们,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她低头写下学校地址。
陈二坐在旁边,没有看窗外。
他闭着眼。
指尖却在膝上轻轻拨动。
像拨算盘。
白芷低声问:“你真的没办法吗?”
陈二眼也没睁。
“有。”
白芷抬头。
“开总账。”
林照夜看过来。
陈二睁眼,眼底很冷。
“然后整座城的账一起压下来。”
“签契的,没签的,欠的,被欠的,全都进柜。”
“你们扛得住?”
车里没人说话。
陈二靠回椅背。
“所以现在只能查链头。”
“找到谁收网。”
“再让他吐。”
白芷攥紧本子。
她终于明白,陈二的冷静不是不疼。
是疼也不能乱。
车停在老南区。
这里的楼快拆了。
墙上喷着红色大字。
危房。
搬迁。
限期清空。
可七号楼灯火通明。
每一层都亮着灯。
白炽灯。
客厅灯。
厨房灯。
楼道感应灯。
亮得像一座被剖开的蜂巢。
可楼下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人。
老人,孩子,夫妻,租客,搬家工。
所有人都在灯光下。
没有一个人的脚边有影子。
白芷的呼吸停住。
林照夜拔出枪,却不知道该瞄哪里。
陈二抬头看向七号楼。
楼顶上,一道巨大黑影倒挂下来。
不是人的影子。
像一张被撕开的黑当票。
风吹过。
整栋楼的窗户同时发出轻轻的笑声。
陈二眯了眯眼。
“找到了。”
白芷声音发紧:“找到什么?”
陈二看着楼顶那张黑影。
“收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