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出生记录。”
陈二不答。
“没有户籍迁移。”
陈二喝茶。
“没有学籍。”
茶面微晃。
“没有医疗记录。”
旧灯闪了一下。
“没有死亡记录。”
陈二终于抬眼。
“你很希望有?”
林照夜盯着他。
“一个人可以没有一些记录。”
“但不可能没有全部。”
陈二淡淡道:“那就当我不是人。”
店里一静。
小赵后退半步。
两名行动队员手指摸向武器。
陈二看都没看他们。
只拨了一下算盘。
啪。
声音落下。
那两个队员脚下的影子忽然歪了一寸。
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上扯住。
陈二声音不高。
“无债者,别站错位置。”
队员僵住。
林照夜抬手,压住他们。
“都别动。”
陈二笑了笑。
“林队长比你们懂事。”
林照夜冷声道:“别挑衅我的人。”
“那就别让你的人在我店里乱拔东西。”
“你怕被控制?”
“不。”
陈二看着他。
“我怕你们欠不起。”
白芷的黑笔忽然一震。
柜台上的黑木账本无风自开。
哗啦啦。
一页又一页翻过。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
白芷心跳停了一拍。
那不是白芷案。
不是沈星眠案。
也不是南区失运案。
那页干净得过分。
干净得像从来没人敢写。
当物栏的位置,慢慢浮出一抹墨痕。
很淡。
淡到看不出字。
可白芷看见那墨痕时,胸口忽然发闷。
像有人把一张当票压在她心上。
陈二手掌落下。
啪。
账本合上。
那抹墨痕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店内灯火一暗,又恢复。
林照夜盯着账本。
“那是什么?”
陈二把手放在账本上。
“不是你该翻的。”
“和你有关?”
“查人可以。”
陈二看着林照夜,眼神第一次冷下来。
“别乱翻账。”
这一句,没有懒散。
也没有冷幽默。
像门闩落下。
林照夜没有退。
“如果你和二十年前山城失运有关,我一定会翻到底。”
陈二轻声道:“那你最好先弄清楚,自己是来找父亲,还是来找死。”
小赵脸色惨白。
白芷也握紧了笔。
这不是威胁。
更像提醒。
林照夜沉默片刻,转身看向门外。
“周怀民。”
店外,周怀民正站在屋檐下抽烟。
烟没点着。
他打火机按了三次,火苗都灭。
“进来问两句。”林照夜说。
周怀民摆手:“我就一退休老头。”
陈二开口:“让他在门口说。”
周怀民抬眼看了陈二一下。
那眼神很怪。
像熟。
又像怕自己记错。
林照夜问:“陈二什么时候来的第九街?”
周怀民沉默。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
一滴。
两滴。
三滴。
老人低声道:“老街人都知道陈掌柜在那儿。”
“我问什么时候。”
“不记得。”
“你从警三十年,记性不该这么差。”
周怀民苦笑。
“有些事,不是记性好就能记住。”
他看了眼无归的门匾。
“我年轻时,他就在。”
“后来我老了,他还在。”
“你问我他哪年来的,我说不出。”
“就像问一条街什么时候有影子。”
林照夜眼神沉下。
“你不觉得奇怪?”
周怀民把没点着的烟塞回烟盒。
“奇怪的事多了。”
“可这条街出事的时候,灯亮着。”
“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门开着。”
“有些人啊,查不清,不代表他就是祸害。”
这话一出,店里静了静。
陈二垂着眼,没接。
白芷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有些人查不清,不代表他就是祸害。
林照夜看着周怀民。
“我父亲当年也这么想。”
周怀民脸色微变。
林照夜继续道:“所以他失踪了。”
老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指挥车里突然传来急促呼叫。
“小赵!有新数据!”
小赵平板黑着,耳机却恢复了一瞬。
他赶紧冲出门槛。
屏幕重新亮起。
技术组把一串信息推到主屏。
山城近年失运者名单。
白芷跟着林照夜走到门口。
她看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人破产。
有人重病。
有人婚约断裂。
有人高考失利。
有人一夜之间从顺风顺水,变成寸步难行。
小赵手指发抖。
“队长,我们把近三年异常失运个案合并比对,发现一个共同点。”
林照夜:“说。”
“他们在出事前,都收到过相似短信。”
屏幕放大。
一条条短信弹出来。
想翻身吗?
想换命吗?
想把坏运气卖掉吗?
黑暗里,有人替你开价。
发送号码不同。
内容略有变化。
可发送时间一模一样。
午夜十二点整。
林照夜脸色彻底变了。
无归典当行里,停摆的旧钟忽然响了一声。
当——
白芷猛地回头。
旧钟的指针死死停在十二点。
柜台上,黑木账本再次翻开。
这一次,纸页上没有出现人名。
只有一行灰黑色的小字。
山城失运短信,已送达三千七百九十九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