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越响,舞台上的星光越亮。
不对。
那不是星光。
是一团团被磨碎的梦。
白芷站在观众区侧边,脸色白得像纸。她看见每一次口号喊起,粉丝头顶都会浮出一点微光。
那些光本来有形状。
有画笔。
有试卷。
有车票。
有旧吉他。
有一盏小小的舞台灯。
可它们刚冒出来,就被舞台中央那片白光碾碎,卷进沈星眠脚下。
花照影的声音从现场音响里温柔响起。
“所有星光,跟我一起喊。”
“星眠星眠,万丈光明!”
全场应援棒举起。
“星眠星眠,万丈光明!”
轰。
舞台光更亮一分。
沈星眠闭着眼,像站在神坛上。
他唱得越来越稳。
声线干净。
情绪饱满。
每一个转音,都像精准扎进粉丝心口。
陈二站在暗处,眼神冷淡。
“梦被磨成粉了。”
白芷握紧小本子。
“还能拿回来吗?”
“能。”
“怎么拿?”
陈二看向观众区。
“让梦的主人,自己认账。”
白芷立刻明白了。
粉丝不是背景。
不是噪音。
也不是单纯替沈星眠挡账的人。
她们也是被偷的人。
她挤进观众区边缘,很快看见了小宁。
小宁坐在角落,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机械地跟着喊。
“星眠星眠,万丈光明……”
声音空洞。
像不是她自己在说。
白芷蹲到她面前。
“小宁。”
小宁眼神涣散,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你……你又来了。”
她下意识把应援棒抱紧。
“你别说哥哥坏话。”
白芷把无归铜钱放到她掌心。
“小宁,看看你自己的梦。”
铜钱触到掌心的瞬间,小宁整个人猛地一抖。
她眼前的舞台塌了。
尖叫声远去。
她看见一个狭小出租屋。
桌上放着一台二手灯控台。
她趴在桌前,熬到凌晨三点,手边是拆开的说明书和半杯凉透的奶茶。
她曾经想做舞台灯光师。
想让某个人站在灯下时,被照得漂亮。
想让一场演出因为她的一盏灯变得不一样。
她还攒了半年钱,买过第一台旧灯控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那台灯控台卖掉了。
换成专辑。
应援物。
会员。
打榜号。
她每天只记得一件事。
支持沈星眠。
除此之外,脑子里空荡荡的。
小宁崩溃地捂住嘴。
“不……”
“我不是……”
“我不是黑粉……”
白芷握住她冰冷的手。
“说出自己被偷走什么,不是背叛喜欢过的人。”
小宁眼泪砸下来。
她嘴唇发抖,断断续续开口。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舞台。”
“我站在下面。”
“手里捧着一盏灯。”
“沈星眠走过来,跟我说……”
她哽住。
白芷低声问:“他说什么?”
小宁颤声说:“他说,以后由他替我发光。”
话音落下。
她手里的应援棒啪地灭了。
一小点暗淡的光从沈星眠脚下飞回,落进小宁掌心。
那光很弱。
却像一盏重新亮起的小灯。
白芷立刻写下。
小宁。
梦:舞台灯光师。
被夺:灯、方向、未来热爱。
证词:我的梦,不是给他的。
写完最后一笔,周围几个粉丝忽然晃了晃。
一个女孩扶住座椅,脸色惨白。
“我……我以前是不是想考研来着?”
旁边另一个女生捂住额头。
“我画板呢?”
“我怎么想不起来我画到哪一张了?”
一个男生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全是沈星眠的投票页面。
他喃喃道:“我妈让我回家看看,我拖了三个月……”
梦影一点点浮出来。
有人的梦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有人的梦是一张离开小城的火车票。
有人的梦是一间小店。
有人的梦是一首没写完的歌。
它们原本不宏大。
不值热搜。
不需要上舞台。
却是每个人自己的人生。
现在都被磨碎成沈星眠脚下的光。
白芷写得越来越快。
手指越来越冷。
小本子沉得像一块石头。
每记下一条证词,舞台上的星光就颤一下。
沈星眠的歌声出现了半拍不稳。
导播室里,花照影脸色沉下去。
“观众区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盯着数据。
“有一片应援棒熄了。”
“弹幕也有人在刷……说听见别人的梦。”
花照影冷声道:“切VCR。”
“现在?”
“现在。”
大屏瞬间一黑。
下一秒,沈星眠出道艰辛剪辑开始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