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暴富撑出来的体面,像一层薄皮被揭掉。
露出底下的疲态、贪相、衰气。
梁修成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仍然不认错。
“我也是为了儿子!”
“我当爹的,想让他过好日子,有错吗?”
陈二问:“白芷是谁的女儿?”
梁修成一僵。
陈二又问:“许婉是谁的姐姐?”
梁修成张了张嘴。
陈二看着他。
“你为了儿子,就能拿别人的女儿铺路。”
“那别人为了女儿,能不能拿你儿子抵命?”
梁修成说不出话。
梁承佑已经哭得没有声音。
他手腕红绳勒得发紫,胸口那条红色命线一明一暗。
“我不要了……”
他跪在地上,哭着看向陈二。
“叔叔,我不要了,我还给她。”
梁修成猛地抬头。
“闭嘴!”
陈二终于看了梁承佑一眼。
“比你爹懂事。”
梁修成脸色铁青。
陈二把青铜小秤推到柜台中央。
一端放白芷的灰白长命绳。
一端放梁承佑手腕的红绳。
梁承佑害怕地缩手。
陈二道:“疼。”
梁承佑哭着点头。
陈二又道:“但不会死。”
梁承佑怔住。
“为什么?”
“你不是欠债人。”
陈二声音很平。
“痛是归还,不是惩罚。”
梁承佑眼泪掉得更凶。
他慢慢把手放上去。
红绳一碰秤盘,立刻炸出青白火花。
梁承佑疼得惨叫。
许婉下意识抱紧白芷,却没有出声阻止。
她恨梁修成。
但她听懂了陈二的话。
孩子不该替大人还。
哪一个孩子都不该。
陈二抬手,指尖按在两条绳之间。
“归。”
青铜小秤剧烈震颤。
梁承佑身后的影子被硬生生撕开。
那一半不属于他的红色命线,被一点一点抽出。
他疼得蜷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可他的脸色没有死灰。
相反,那种虚假的红润慢慢退去。
像一个被不合身锦衣勒住的孩子,终于能喘气。
半空中,那些小纸盒开始裂开。
第一个盒子碎开。
一粒暖光飞出,落进白芷眉心。
她额角淤青慢慢淡去。
第二个盒子碎开。
她胸口的冷水声消失,呼吸顺了一点。
第三个盒子碎开。
她手指焦痕褪去。
第四个盒子碎开。
脚踝错位的阴影消散。
第五个盒子碎开。
颈侧勒痕浅了。
第六个盒子碎开。
她眼角血泪止住。
第七个盒子碎开。
白芷胸口终于起伏起来。
很轻。
却是真的。
许婉捂着嘴,泪水汹涌而下。
“芷芷……”
白芷睁开眼。
这一次,她眼里不再全是死气。
她看见那些小小光点飞回来,落在自己身体里。
像下了一场迟来的星雨。
“妈妈。”
她声音很弱。
“我是不是……能活了?”
许婉哭着点头。
“能,能活。”
陈二没有说话。
因为最大那只金色盒子,还没碎完。
它裂开一半,里面空了一块。
白芷心口仍有一道细灰线没有回体。
黑木账本自动翻页。
纸面浮出四个字。
空缺一缕。
梁修成跪在地上,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越笑越大。
他满脸冷汗,眼神却疯了一样亮。
“晚了。”
许婉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梁修成扶着柜台,艰难抬头。
“晚了!”
“最后一份不在我这儿!”
他笑得又怕又痛。
“我早就卖出去了。”
许婉脸色惨白。
“你还卖给谁了?”
梁修成喘着气,像抓住最后一张牌。
“那可是最值钱的一份。”
“白芷以后被看见的机会。”
“她这辈子最可能出头的那一点光。”
“我留着干什么?”
“当然卖给最需要光的人。”
陈二低头,看向黑木账本。
纸页上的墨迹翻涌。
黑色慢慢褪开,浮出一个新名字。
沈星眠。
许婉茫然。
“谁?”
梁承佑小声说:“那个大明星……”
店里的旧电视忽然自己亮起。
雪花点闪烁。
很快,画面跳到一个颁奖礼直播。
舞台灯光灿烂。
无数粉丝尖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完美。
主持人激动地喊出名字。
“恭喜沈星眠,获得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
掌声雷动。
沈星眠接过奖杯,对着镜头微笑。
“谢谢大家。”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白芷心口那最后一根灰线,忽然朝电视屏幕直直绷去。
无归灯火猛地一压。
黑木账本上,沈星眠三个字下面,又浮出四个更冷的字。
良心绝当。
陈二看着电视里那个笑得耀眼的男人,慢慢合上账本。
“白芷的未来还没回完。”
他抬眼。
“有人拿去换掌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