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相似即佛：六根清净，仿佛脱胎换骨

观行位的人，每天用一心三观照自己的心，用五品弟子位的功课磨炼自己，时间久了，功夫熟了，自然会迎来一个质的飞跃。这个飞跃，就是相似即佛。

相似即佛，是六即佛的第四个阶位，也叫“六根清净位”。到了这个位置，你不再是“道理上觉得自己是佛”，而是身心真的开始像佛了。粗重的烦恼像冰雪遇到了春风，大块大块地消融。你走路的脚步轻了，心里的杂音少了，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完全不同了。

这就像陶土做成了佛像的形状，已经烧制出来，轮廓、神态、尺寸都和佛一模一样。但还没有贴金，没有开光，所以只能叫“相似”，不能叫“真实”。它已经非常非常像佛了，但还差最后一层薄薄的隔阂。这层隔阂，就是无明。

相似即的位置：别教十信，圆教六根清净

在别教的判位里，相似即佛对应的是十信位。从初信到十信，一共十个台阶。初信位断见惑，七信位断思惑，十信位满心，就入初住，那才是分证即佛。

在圆教里，相似即佛就叫“六根清净位”。也叫内凡位。为什么叫六根清净？因为修行到了这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被调伏清净了。不是六根没有了，而是六根不再被烦恼染污，不再被外境牵着走。六根成了智慧的工具，不再是轮回的入口。

智者大师在《法华文句》里讲到《法师功德品》时，特别详细地说了六根清净的功德。眼根清净的人，能见极远极微细的色相；耳根清净的人，能闻极远极细微的音声；鼻根清净的人，能嗅到极微细的香气；舌根清净的人，能尝出极微妙的味道；身根清净的人，能觉触到极微细的感触；意根清净的人，能了知一切法的因缘。

这些功德听起来像神通，但本质上不是神通，而是烦恼薄了之后，六根本具的能力自然显现出来。就像一面镜子，灰尘擦干净了，照物自然清楚。六根清净的人，不是得到了什么特异功能，只是镜子上的灰尘少了，照见万物的能力恢复了。

相似即的核心体验：轻安、明净、稳定

相似即佛的人，有几个特别明显的身心体验。

第一，轻安。 身体变得很轻，心里的负担感少了。以前那种沉重的、压抑的、挥之不去的阴郁感，不知不觉消散了。你走路时，脚步是轻的；坐着时，身体是松的；睡觉时，梦境是清净的。这种轻安，不是运动后的舒畅，而是烦恼消融后从内里透出来的安宁。

第二，明净。 心里像一面擦亮的镜子，能照见念头来来去去，不再被它们搅浑。你对是非善恶，对因果缘起，看得比以前清楚很多。有些道理，以前只是理智上知道，现在能在心里直接“看到”。比如“诸法无常”，你看到花开花谢，不只是感叹，而是真实地觉知到无常就在眼前。

第三，稳定。 情绪不再大起大落。遇到顺境，不会狂喜；遇到逆境，不会崩溃。心里有个稳稳的锚，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船身可能晃，但锚不动。这个锚，就是相似即佛的定力。你已经不再被境界随便拽走了。

这种体验，不是刻意的，是修到那里自然有的。就像水烧到九十度，虽然没有沸腾，但水面已经微微颤动，热气已经冒出来。相似即佛的人，就处在那个“将沸未沸”的状态。

烦恼到了哪里：粗惑已断，细惑未破

相似即佛，不是没有烦恼，而是粗重的烦恼已经被降伏，甚至断除了。

天台宗把烦恼分成三个层次：见思惑、尘沙惑、无明惑。

见思惑，是我们最粗重的烦恼。见惑，是见解上的错误，比如执着“我”是真实的，执着“身体”是我的。思惑，是情绪习气上的烦恼，比如贪、嗔、痴、慢、疑。这些见思惑，在相似即佛位，已经被伏住或者断除了。也就是说，一个相似即佛的人，不会再被“我执”轻易骗走，也不会再被粗重的贪嗔左右。他可能还有微细的习气，但已经不会造成大的障碍了。

尘沙惑，是菩萨度众生时遇到的微细障碍，比如对无量法门的差别不通达。相似即佛的人，尘沙惑也开始在破，但还没完全破尽。

无明惑，是最根本的迷，是法身被遮蔽的最后一层纱。这层无明，相似即佛的人还没有破。所以他还只是“相似”于佛，不是“真实”的佛。他还在佛的门外，但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用月亮来比喻：粗重的乌云（见思惑）已经散去了，月亮已经看得很清楚。但天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纱（无明），让月光不能完全透出来。你看到了月亮，但那不是最圆满的月亮。相似即佛的人，就站在这个“已经看见月亮，但还不是满月”的位置。

相似即与一念三千

在观行位时，一念三千还主要是理论上的信解。你相信一念心具足三千法界，但每当你起烦恼时，还是会被眼前的“一法”遮住，看不到三千的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