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和本,是什么关系?
你可能会问:既然是久远成佛,为什么还要示现出生、出家、成道呢?
智者大师用一个比喻来回答:就像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但地上有千江万水,水里就有千轮万月。水里的月亮,就是“迹”。天上的月亮,就是“本”。你不能说水里的月亮不是月亮——它千真万确就是月亮,而且它和天上的月亮是同一个。但天上的月亮,不是水里的月亮能完全代表的。
佛的法身,就是天上的月亮。本佛,是法身。迹佛,是法身在人间水面上的倒影。本佛无始无终,迹佛有生有灭。本佛无形无相,迹佛有血有肉。本佛是体,迹佛是用。
佛为什么要示现一个“迹”?因为如果他不示现,众生就看不到他,听不到他,得不到佛法。就像如果月亮不映在水里,你就没办法用手指着它说:“看,月亮在那里。”你指的不是真月亮,但通过你指的那个倒影,你可以看到真月亮。
所以迹不是假的,不是骗人的。迹是本的作用,是本的慈悲。佛在久远劫前已经成佛,但他不断地在十方世界示现出生、出家、成道、说法、入灭,一次又一次。娑婆世界的这个释迦牟尼,只是无数示现中的一次。
智者大师说:“本迹虽殊,不思议一。”本和迹虽然看起来不同——一个久远,一个短暂;一个无相,一个有相——但在不思议的层面,它们是一。就像水和波,波不是水,但波即是水。迹不是本,但迹即是本。
医子喻:本佛的苦心
本门里有一个非常动人的比喻,叫“医子喻”。
有一位良医,医术高明。他有很多孩子。有一天,良医有事出远门。他走后,孩子们不小心吃了毒药,药性发作,疼得在地上打滚,心智狂乱。
良医回来了。孩子们看见父亲,高兴地喊:“爸爸救我们!”父亲马上调配了解药,色香味俱好,递给孩子们说:“吃这个,吃了就好了。”
心智还清楚的孩子,接过药就吃了,病就好了。但有些孩子中毒太深,心智已经狂乱了,他们看着父亲递过来的药,虽然色香味俱好,却不肯吃。他们想:我没病,为什么要吃药?
父亲想了一个办法。他对孩子们说:“孩子们,我老了,快要死了。这药留在这里,你们需要的时候可以吃。”说完,他再次出门。过了一段时间,他派人回来告诉孩子们:“你们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孩子们一听,悲痛万分。狂乱的心,在极度的悲伤中忽然清醒过来。他们想起父亲的好,想起父亲临走时留下的药,就拿起来吃了。药到病除。
父亲听说孩子们病好了,又回来了。
这个比喻的含义非常深刻。良医,就是本佛。孩子们,就是众生。毒药,就是贪嗔痴三毒。解药,就是佛法。心智清楚的孩子,是根性成熟的众生,佛一说法,他们就信受。心智狂乱的孩子,是根性未熟的众生,佛说的法再好,他们也不听。
佛怎么办?他用了一个“方便示灭”的方法——示现涅盘。佛说“我走了”,众生以为佛真的离开了,心里悲痛,反而发起道心。等众生通过修行,烦恼解除了,智慧开通了,才发现——佛从来没有离开过。法身常住,不生不灭。
《法华经》的原文说:“为度众生故,方便现涅盘,而实不灭度,常住此说法。”佛为了度众生,方便示现涅盘,但实际上佛并不灭度,常住在此世界说法。只是众生因为自己的业障,看不见。
智者大师说,这个医子喻,就是本门“开近显远”的核心。佛不是这一生才成佛,佛从来就在。佛不是这一生才开始说法,佛从来就在说法。灵山一会,到现在还没有散。你现在读这一行字,佛就在你心里说法。
你的“本”,也很惊人
讲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佛的“本”确实惊人,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智者大师的回答是:佛的本和你的本,是同一个本。
《法华经》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佛性不是“将来会有”,而是“本来就有”。你这一念心,它的本质,和佛的久远法身,无二无别。佛是久远成佛,你也是久远具有佛性。差别只在于:佛已经“开”了,你还“闭”着。佛是已醒,你是还在做梦。但梦中的你和醒时的你,还是同一个你。
迹门说:你现在修行的这个法,不管是什么法,都是佛乘的一分。这是对“修”的肯定。
本门说:你本来就有佛性,不是修出来的,是认出来的。这是对“性”的揭示。
迹门让你有信心走这条路。本门让你知道,这条路通向的家,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
你每天早起修行,念佛、打坐、读经,这些是“迹”。你在修,在用功,在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推动你修的那个“力量”,那个让你对佛法有兴趣、对解脱有渴望、对众生有悲悯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修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那是你的“本”。
所以智者大师说,修行不是“从无到有”,而是“从暗到明”。不是本来没有佛性,你把它修出来;而是本来有,你把它擦亮。就像一面镜子,本来是明的,只是蒙了灰尘。修行就是擦镜子。不是把镜子变成明镜,而是让镜子恢复它的明。
你读《法华经》读到这一段,心里如果有一点触动——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亲切感,好像这些话你以前听过,好像这些道理你本来就知道——那就是你的“本”在微微震动。它在说:对,就是这样。
下一章,我们要讲天台宗最核心的修行心法——一心三观。空、假、中,不是三个观法,而是一个观法的三个面。怎么在一念心中同时照见这三面?这是圆教修行的灵魂,也是法华三昧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