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诸法实相：打开法华秘密的总钥匙

前面几章讲了五时八教、化法四教、纯圆独妙。你可能会觉得，天台宗的思想体系非常庞大，名词很多，有点像一座宏伟的理论大厦。但智者大师告诉我们，这座大厦其实只有一扇门。打开这扇门，整座大厦的内部一目了然。

这扇门，叫“诸法实相”。

实相不是“空”，也不是“有”，而是“如是”

“诸法”，就是一切法。你看到的山，听到的声音，心里冒出的念头，经历的快乐和痛苦，都是“诸法”。没有一样东西在“诸法”之外。

“实相”，就是真实的相状。不是假相，不是表面现象，而是事物的本来面目。

问题是，什么叫“本来面目”？

普通人会说：这朵花是红的，叶子是绿的，石头是硬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呀。

学了一点佛法的人会说：不对，这些都是假相。花是分子原子组成的，是无常的，是空的。空才是真实。

再学深一点的人会说：也不能执着空，空有都不对，中道才是真实。

这三种说法，对，但都不全对。因为它们都落在一个“是什么”的答案上。而实相，恰恰不是任何一个“是什么”能框住的。

《法华经》的《方便品》里，佛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

什么意思？只有佛与佛，才能彻底穷尽一切法的真实相状。

这句话初听让人泄气——只有佛才能懂，那我们怎么办？

但智者大师从这句话里，反而找到了一条人人能走的路。他说：佛穷尽的诸法实相，具体来说，就是“十如是”。

十如是：万法背后十个维度的真相

“十如是”出自《法华经·方便品》的经文，佛说：

“所谓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

这十个“如是”，智者大师花了大量篇幅来解释。我们不用那么繁琐，用一个例子就能看懂。

拿你眼前的一朵花来说。

如是相：这朵花的外在形相——红的，五瓣的，有香气。这是你最直观看到的。

如是性：这朵花内在的性质——它是玫瑰，不是牡丹。它的种性决定了它长成这样，不会变成别的。性是内在的，不变的。

如是体：这朵花的主体——色香、花瓣、花蕊、花茎，所有这些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整体，叫“这朵花”。体是相和性的统一。

如是力：这朵花潜在的功能——它能开放，能凋谢，能结籽，能散发香气。力是潜伏着的能量。

如是作：这朵花正在发挥的功能——它正在开放，正在释放香气，正在吸引蜜蜂。作是力发动出来的表现。

如是因：这朵花之所以是这朵花的原因——它的种子。这朵玫瑰花的种子，决定了它长成玫瑰。

如是缘：让种子发芽的外部条件——泥土、水、阳光、温度。缘是外在的辅助条件。

如是果：因和缘结合产生的直接结果——这朵花从种子长成了花。果是因缘和合的产物。

如是报：果成熟之后所呈现的状态——这朵花开得鲜艳还是萎靡，是完整的还是被虫咬过。报是果的展现。

如是本末究竟等：从“相”开始的本，到“报”结束的末，从头到尾，一切法都是平等的、相即的。为什么平等？因为这一切都是实相的展现。相不浅，性不深；因不低，果不高。一朵花的相，和这朵花的实相，是同一个东西，没有两样。

这十个“如是”，不是十样不同的东西，而是任何一个法都同时具足的十个维度。就像一只手，有手心手背、有皮肤骨骼血管神经，你不可能把它们分开来，它们就是一个整体。

你看到一朵花，当下这朵花里就具足了十如是。你再往深处看：这朵花是你心识里显现的一个相。这朵花没有离开你的心识，你的心识也没有离开这朵花。花就是心，心就是花。

这就开始接近“诸法实相”了。

实相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讲到这里，很多人会问：那实相到底是空？还是有？

智者大师的回答是：实相，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即空即有。

听起来像绕口令，但用一个比喻就清楚了。

比如水中的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