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国也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对啊!以后新市镇建起来,工厂多,工人多,租房子的肯定多!咱们多拿两套,租出去,躺着收钱!”
王文林也不犟了,摸了摸下巴:“那……房子也能升值?以后卖了,岂不是能买更好的摩托?”
陈翠翠低着头,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王为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
“规划不会改。”王文圣语气笃定,“报上都登了,政府定的第二代新市镇,元朗、粉岭、大埔,三个地方一起搞。测量队都下来大半年了。”
“咱们这院子靠墟近,又挨着大马路,早晚会划进去。真到谈补偿的时候,阿爸你尽量争取要房子,不要现金。”
王为民又看了他两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行了,吃饭吧。”王为民没再往下说,拿起筷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先别到处嚷嚷。”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把王文圣的话听进去了。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聊了大半宿。
晚饭吃完,文彩珠带着陈翠翠收拾碗筷。王文国帮着搬桌子,嘴里还在跟王文林掰扯。王为民拿着报纸,背着手回了里屋,灯亮了很久。
王文圣站在院子里,吹了吹风。
夜很深了,远处墟市的灯火稀了,天上挂着零碎的星星。风扫过锌铁棚,发出嗡嗡的轻响。
他抬头看了看这处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高楼,变成马路,变成热闹的市镇中心。
而他的路,也会跟着这片土地,越走越宽。
“三哥,你站在这儿干嘛呀?”王文燕扒着门框探出头。
“没什么,”王文圣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进屋吧,天冷。”
碗碟收拾妥当,堂屋还飘着排骨汤的余味。
廊下的灯泡拉着线,昏黄的光罩着王文林。他斜靠在砖墙上,手里拧着收音机调频道,脚跟着节拍一点一点。
王文圣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二哥,出去走走?”
王文林眼皮都没抬:“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逛。”
“带你看点能赚钱的路子。”王文圣声音压得低,“想不想发财?”
“发财?”王文林“咔嗒”一声关了收音机,抬眼瞅他,“你个读书仔,能有什么发财路子?”
“去不去?”
“去去去!”王文林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
俩人踮着脚溜出院门,没惊动旁人。
往正街走,先路过恒生银行的分理处。铁闸门已经拉下来大半,门口贴张红告示,用毛笔写着“定期储蓄年息七厘八”。
“银行关门倒是早。”王文圣随口说了句。
“那可不,四点半就不接生意了。”王文林撇撇嘴。
再往前五十米,就是元朗戏院。霓虹招牌闪得晃眼,门口立着巨大的电影海报,成龙攥着拳头,《楚留香》三个字龙飞凤舞。售票处排着小长队,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这片子火了快两月了,场场满座。”王文林一脸羡慕。
戏院旁边,夹着个不起眼的门面。招牌小,灯也暗,写着“永盛财务”,底下一行小字:小额贷款,即日放款。
门口台阶上站着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叼着烟,眼神发沉。
王文林下意识拉了王文圣一把,压低声音:“别往那边瞅。放高利贷的。借一百,到期要还一百五。墟里有个赌鬼,借了三百,不到半年滚到两千,差点把老婆卖了。”
王文圣点点头,没多问。
拐过戏院,往横巷里走,光线一下子暗了大半。唐楼旧得发黑,二楼三楼有些窗户挂着粉红窗帘,灯也是粉的。偶尔有穿薄衫的女人倚在窗口,看见单身男人就轻轻吹声口哨。
王文林捅了捅王文圣的腰,挤眉弄眼:“看见没?楼凤。都是从内地过来的,一次几十蚊。别乱看,让阿爸知道你往这边凑,打断你的腿。”
巷子里更深的地方,有扇半掩的木门。门缝漏出昏黄的光,混着吆喝声、洗牌声。门侧边站着个瘦高个,东张西望,是把风的。
“街坊开的小赌档。”王文林小声说,“阿妈那麻将档跟这比,就是过家家。”
“你去过?”
“去过两次,输了十蚊就不去了。没意思,不如听歌。”

